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7章 他準確地轉向我
他準確地轉向我。
我又搖了一聲,朝他走過去。
「陸含章,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得這個聲音?」
他沒有否認:「嗯。」
「早到什麼時候?」
「藏書樓後,你放跑一匣蛐蛐的時候。」
果然。
我走到他面前,把銀鈴放進他掌心。
「你那本賬冊呢?」
「書房。」
「拿來,我要從第一頁重新看。」
## 5:真心
陸含章沒有立刻去拿。
「天黑了。」他說。
「所以我領你去。」
我牽住他的手,帶他穿過後園。
他的手指起初有些僵,走過第一道臺階後,才慢慢收攏,反過來握緊我。院中燈火通明,其實不必人領,他卻一路沒有鬆手。
進了書房,他從最下層的抽屜裡取出那本黑皮冊子。
我接過來,從第一頁開始翻。
先前只看了十幾頁,後面還有許多。從我往他硯臺裡倒茶,到我裝病逃掉詩會;從我搶他的傘,到我在雪地裡踩壞他堆了一半的雪獅子。每一件事後面,都跟著一行小字。
她倒完茶便後悔,偷偷換了一方新硯。
她並未生病,在牆外買糖炒栗子。
她搶傘後走出半條街,又回來問我是不是傻,不知道去簷下躲雨。
她踩壞雪獅子,賠了一個更醜的。
我看到最後,已經不知道該惱還是該笑。
「我做什麼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每次還裝得那麼好欺負?」
陸含章坐在燈下,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若不裝,你還會來嗎?」
我一時語塞。
他繼續說:「你怕別人知道你心軟,也怕對一個陸家人太好,像是輸了姐姐那口氣。我只能當作不知道。」
「那你每次叫我講道理呢?」
「想多聽你同我說幾句話。」
「你就不能主動來找我?」
「找過。」
「什麼時候?」
「永安十二年三月初八,我給你送青梅。你說誰稀罕,讓我離你遠點。」
「......」
「四月十二,我問你要不要同組臨帖。你搶走我的紙,轉身去找周家姑娘。」
「那是因為她答應替我寫一半!」
「五月初三,我在書院門口等你,你從後牆翻走了。」
我越聽越心虛,只好把賬冊翻得嘩嘩響:「陳年舊事,記這麼清楚做什麼?」
「怕有一日你不來了,我會以為這些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
我翻頁的手停住。
書房裡只剩燈花偶爾炸開的細響。
我低頭看賬冊。最後幾頁不再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幾行寫了又劃掉的話。
永安十四年九月,河西來人,蘇家似有結親之意。
同月十五,託貴妃娘娘轉告,此人並非良配。
十月初二,母親遣人去蘇家說親,蘇大人未應。
十一月二十,吏部考滿。若明年升遷,再請母親登門。
下一頁的日期,早於皇后冊封整整兩個月。
上面寫著:若她仍未定親,開春再問一次。她若不願,此賬便止於四十七筆。
我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
原來沒有皇后,他也會求娶我。
皇后登位,只是讓這件事提前了些,也讓父親再沒有推拒的藉口。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不是為了報復。告訴我你替我攔過河西的婚事,告訴我......」
我說到一半,忽然卡住。
陸含章看著我:「告訴你,我喜歡你?」
我臉上一熱,嘴上仍不肯認輸:「你倒挺會替自己補話。」
「不是補話。」他坐直了些,「蘇明棠,我喜歡你。」
沒有藥,沒有旁人逼問,也沒有一句玩笑替他遮掩。
他說得很慢,像是要讓我把每個字都聽清楚。
「不是因為你姐姐是貴妃,也不是因為我姐姐成了皇后。更不是因為你替我解過一次圍,我便非要以身相許。」
「你脾氣急,字寫得不好,生氣時不講道理,輸了棋還會偷偷挪棋子。可你每次闖完禍,都會回去收拾。你不肯讓人知道自己在意誰,卻又一次都捨不得真正傷人。」
「我喜歡的是這樣的你。」
我聽著聽著,鼻子竟有些酸。
偏偏他還要補一句:「不過,往茶裡放鹽那一次,確實過分。」
那點酸意頓時沒了。
「陸含章,你會不會說話?」
「會一點,不多。」
我把賬冊合上,拍在桌上。
「那你也聽清楚。我以前找你麻煩,不全是為了姐姐。」
他安靜地等我說下去。
「開始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你,後來是覺得你被我氣得沒辦法的樣子很好看。再後來......」我捏著賬冊的一角,聲音不自覺低下來,「再後來,京城那麼大,我總想找個藉口去見你。」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你向我求婚時,我先怕你報復,後來你答應退婚,我又不高興。現在我知道了。」
陸含章問:「知道什麼?」
「知道我為什麼把自己賠給你。」
我說完,書房裡靜了好一會兒。
他望著我,眼底慢慢有了笑意。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繼續道:「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清楚。以前那些玩笑,你若真不喜歡,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總說講道理,我以為你只是害羞。」
「最初你往我書袋裡放蟲子,我確實不喜歡。」
「那你怎麼沒說?」
「說了。第二日我告訴你,蟲子會咬壞書頁。」
我想起來了。
從那以後,我再沒往他書袋裡放過蟲子,改放曬乾的花瓣。
因為花瓣不咬書。
「後來你做的事,我若說不要,你都停了。」他頓了頓,「但我也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