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6章 那他為什麼等到現在才求
「那他為什麼等到現在才求?」
「從前他求了,父親也未必肯。如今皇后開口,父親不敢挑他的家世,更不敢拿你換別的好處。」
姐姐把信紙折起來,指尖在我的額頭點了一下。
「他是在替你擋婚事。不過我看,不只如此。」
「還有什麼?」
「自己回去問。」
我軟磨硬泡半天,姐姐就是不肯再說。
臨走前,她把那封拆開的信塞進袖中。我眼尖,看見信紙右下角露出半個「清」字。
皇后的閨名是陸清和。
我想起外頭傳了多年的水火不容,忍不住問:「皇后給你寫信做什麼?」
姐姐神色不變:「商量宮務。」
「商量宮務要畫一枝並蒂蓮?」
「蘇明棠。」
她一叫我全名,我便知道再問要挨訓,立刻起身告退。
走出長樂宮,我在御花園迎面遇上皇后。
她身後跟著一列宮人,威儀比做淑妃時更盛。我老老實實行禮,心裡還有些發怵。她叫我起來,目光落在我裙角的銀鈴上。
「含章近來可好?」
「挺好的,能吃能睡。」
皇后似乎被我這個答法噎了一下。
我想了想,又替陸含章說了句好話:「他沒有欺負我。」
「本宮知道。」
「您怎麼知道?」
皇后看著我,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賜婚前,他來昭陽宮三次。第一次求本宮開口,第二次問聖旨會不會讓你為難,第三次又說,若你不願,便當此事從未提過。」
我怔在原地。
「蘇明棠,他拿本宮的情面求這一回,不是為了把你娶回去出氣。至於到底為了什麼,你若連這個都看不明白,本宮倒要替他後悔。」
皇后說完便走了。
我站在御花園裡,被風吹了許久,臉上仍有些熱。
回府的路上,我讓車伕經過書院舊址。
書院三年前搬去了城西,舊院落改成一間茶樓,門前那棵海棠樹卻還在。我隔著車窗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搶陸含章的桂花酥之前。
幾個世家子弟把他堵在藏書樓後,說他天一黑便看不見,是個睜眼瞎。他們搶走他的燈籠,一腳踢進水溝裡,要他自己去撿。
我恰好從牆頭翻進來,看見陸含章站在暮色裡,臉色白得厲害。
我拿彈弓打破了為首那人的玉佩,又放出剛捉的一匣蛐蛐,嚇得他們滿院亂跑。
他們問我憑什麼多管閒事。
我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陸含章是我要欺負的人,輪不到你們。
那幾個人走後,我本想也走。陸含章卻仍站在原地,沒有去撿水溝裡的燈籠。
暮色已經沉下來,他看不清腳邊的石階。
我不肯承認自己是在幫他,便走在前面晃著裙角的鈴鐺,故意說:「我要去後門買糖,你若順路就跟著,別以為我是在等你。」
他果然跟了上來。
一路上,我的鈴鐺響一聲,他便往前走幾步。到了燈火明亮的前院,他忽然叫住我。
「蘇明棠。」
我回頭:「又怎麼了?」
「明日的春日宴,有桂花酥。」
「所以呢?」
「你若想吃,可以來找我。」
我當時只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如今才知道,那是陸含章頭一回主動約我。
而我第二日去了。
我不但吃光了他的桂花酥,還故意挑剔點心太甜,茶水太淡。他坐在海棠樹下聽我說了半個時辰,一句也沒有反駁。
臨走時,我問他:「你是不是怕我去淑妃娘娘面前告狀,才這樣討好我?」
他愣了一下,說:「你不會。」
「憑什麼?」
「昨晚的事,你連自己的丫鬟都沒有告訴。」
我被他說中心思,惱得又搶走了他的帕子。那方帕子在我櫃中壓了三年,我從沒還他,也沒捨得用。
他大概從那時便知道,我所有的張牙舞爪都沒有看上去嚇人。
我卻直到今日才知道,他每一次退讓,也不是因為軟弱。
我們一個不肯好好示好,一個明明看懂了卻偏不點破,竟這樣繞著一碟點心走了整整三年。若不是那道賜婚懿旨,還不知道要再繞多久。
第二日,我就在春日宴上搶了他的點心。
我以為這樣一來,前一晚的事便成了小霸王爭地盤,不算我特意救他。他若知道我心軟,日後還不知要怎麼笑我。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日把整碟桂花酥推給我時,眼裡分明有笑。
他什麼都知道。
我催車伕快些,趕回陸府時天已經擦黑。
院裡的燈全亮著,陸含章卻不在書房。管家說他今日回得早,在後園修剪那株新移來的海棠。
我循著小徑過去,看見他站在樹下,腳邊放著花鏟和一盞燈。
那株海棠還很小,枝幹卻有些眼熟。我走近後才認出來,它是從書院舊牆邊分出的幼株。
「你把它移回來了?」
「茶樓擴建,原來的樹留不住。掌櫃答應給我一截枝,我請花匠養了半年。」
「你什麼時候開始惦記的?」
「聽說書院要搬的時候。」
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
這個人什麼都不說,卻把一棵樹、一片花瓣和四十七件小事都好好留了下來。
風忽然大起來,燈火晃了兩下,滅了。
陸含章停在原地,沒有再動。
我沒有叫他,只摘下裙角的銀鈴,握在手裡輕輕搖了一下。
清脆的鈴聲穿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