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賜婚後,他拿出一本舊賬_第3章 你午後就沒吃過
你午後就沒吃過。」
桌上除了合巹酒,還有一碟鹽漬青梅。
我心口莫名一跳,故意問:「洞房花燭夜,你請我吃這個?」
「廚房備了桂花酥。我怕你牙疼,沒讓他們端。」
他還記得。
我捏起一顆青梅,含進嘴裡,酸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說吧,你準備怎麼算那四十七筆賬?」
陸含章把鳳冠放好,語氣平靜:「還沒想好。」
「你求婚的時候不是挺有主意嗎?」
「求婚和算賬是兩回事。」
「那你先解釋解釋,為什麼非要娶我。」
他抬眼看我,停了片刻才說:「今日太晚了。你累了一日,先歇息。」
我最煩人把話說一半,立刻攔到他面前:「不許走。」
他低頭看了看我踩在他鞋面上的腳。
我若無其事地往後挪了一寸。
「蘇明棠。」
「幹什麼?」
「第五十三筆。」
「不是四十七筆嗎?」
「下聘以後,你又踩了我三次,搶過我的傘,往我的茶裡放過鹽。加上今日這一次,正好五十三。」
我震驚地看著他:「成婚以後還算?」
「賬冊又沒有封。」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卻看見他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我終於反應過來,他是在逗我。
陸含章這個人,根本不像我以為的那樣老實。
那晚他沒有留在內室。
他指了指屏風外早已鋪好的軟榻,說婚事雖是我答應的,可我們畢竟還沒有把話說開。他睡在外面,我什麼時候願意了,再叫他進去。
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半天沒有出聲。
「你一直這樣嗎?」我問。
「哪樣?」
「表面上由著別人胡鬧,其實心裡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
屏風外傳來衣料摩擦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他說:「不是別人。」
我還想再問,外頭卻沒了聲音。
第二日醒來,軟榻上的被褥已經收拾齊整,陸含章去前院見客了。
我按規矩去給陸夫人敬茶。
陸家老大人早逝,陸夫人一個人把一雙兒女拉扯大。她沒有傳聞中那副新後母親的威嚴,接過茶後先問我昨夜睡得好不好,又叫人捧來一串鑰匙。
「這是含章院裡的庫房鑰匙。他說你喜歡什麼便添什麼,不必來問我。」
我看著那沉甸甸的一串,有些不敢接:「全給我?」
「不給你,難道給他?」陸夫人笑道,「他從小連件新衣裳都懶得挑,庫房交在他手裡,遲早落灰。」
「可我很會花錢。」
「他求親前說過,養得起。」
我耳朵一熱,轉頭瞪陸含章。他端坐在一旁喝茶,彷彿這話與他無關。
陸夫人又道:「咱們家沒那麼多晨昏定省的規矩。你們小夫妻過自己的日子,不用日日來陪我。含章若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我和清和。我這個做孃的管不了,還有個做皇后的姐姐能管。」
我心想,陸家人對自家兒子的品行似乎很不放心。
出門後,我問陸含章:「你究竟在家裡做過什麼,怎麼人人都怕你欺負我?」
他淡淡道:「大約是求親求得太急,讓她們誤會了。」
「你很急嗎?」
「還好。」
「那你耳朵紅什麼?」
他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前走:「日頭曬的。」
那日陰雲密佈,連太陽的影子都沒有。
我跟在他身後笑了半條迴廊,第一次覺得這門婚事也許比想象中有意思。
至少在陸家,我不必因為誰是皇后、誰是貴妃,便把腰板挺給所有人看。他們先問我睡得好不好,再問我缺不缺東西,沒人提醒我要替蘇家爭一口氣。
我梳洗時,在妝臺旁看見那本黑皮賬冊。
它大概是從他昨日的喜服裡掉出來的。我猶豫了一盞茶的工夫,還是沒忍住,翻開了第一頁。
永安十二年三月初七,海棠宴。
蘇明棠搶桂花酥四塊,吃了兩塊,餘下兩塊用帕子包走。次日牙疼。
下面另起一行,字跡略小。
青梅有效,她吃了。
第二頁寫著,她藏了我的護腕,躲在馬廄後偷看。我提前備了一副新的,她等了半日,未能看成笑話,似乎很失望。
第三頁寫,她往書袋裡放蛐蛐。蛐蛐叫了一堂課,夫子罰我抄書,她趁夜翻窗進書齋,把剩下的一半替我抄了,字跡太醜,沒敢交。
我看到這裡,臉一下熱了。
那半本抄壞的書,我分明已經扔進書院後面的水溝裡。他怎麼知道是我寫的?
我繼續往後翻。
每一筆都是我以為早已沒人記得的小事。
我撞過他的肩,也在屋簷落瓦時拽過他的衣袖;我嘲笑過他騎術差,卻在別人哄他的馬時拿鞭子抽了那人的手;我搶他的傘,又在雨最大的時候折回來,氣呼呼地把他送到陸家門口。
賬冊裡沒有寫他損失了多少銀子,也沒有一句責怪。
他只記我做了什麼,後來又做了什麼。
賬冊中間還夾著一片乾枯的海棠花瓣。
那年書院散學,我從樹上折花,不小心摔進他懷裡。為了掩飾狼狽,我反咬一口,說他擋了我的路,又把那枝開得最好的海棠扔給他當賠禮。
我以為他早扔了。
花瓣薄得幾乎透光,邊緣已經發褐,卻被壓得平平整整。旁邊只記了一句:她今日從樹上掉下來,幸而接住了。
沒有寫我砸得他後退三步,也沒有寫我踩髒了他的新衣。
這算哪門子的討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