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絛_第6章 聽說也是位娘娘
聽說也是位娘娘,姓裴。
裴娘娘力氣比我還大,能舉起幾十斤重的劍,削髮如泥。
我羨慕得抓心撓肝,偷偷趴在狗洞裡瞧她。
我哥嚇得魂飛魄散,狠狠踹我:「小,小蠻是個傻子,主子莫怪!」
裴娘娘哈哈大笑,不以為意,搬了個凳子叫我坐下來看。
她挽了極漂亮的劍花,漫天落雪中,如謫仙再世。
我看呆了,皇后也是。
皇后一定很愛裴娘娘。所以,裴娘娘死的時候,她哭成淚人。
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有這麼多眼淚,也許能裝滿一個大水缸。
死是什麼?我不明白。可我知道再也見不到裴娘娘,便和皇后一起哭。
皇后攥緊我的手:「小蠻,幫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我狠狠點了頭。
所以後來,每晚,我都會去冷宮給四皇子送飯。
送飯可無聊了。要在夜裡起床,還不能撞見人。幸好我跑得飛快。
這事連我哥都不知道。有一次,送完飯回屋的路上,我撿到一根銀簪。
真漂亮啊!簪頭有芙蓉花,通體白玉。我趕緊喜滋滋戴在頭上。
簪尾刻了三個小字,不過我並不認識。
我哥說,那三個字叫陳玉琴。
他皺眉:「悄悄打聽遍了,都找不到這個人,大概不是宮裡的。
「興許是哪家親人留的信物。你趕緊放回原處,免得那失主著急。」
我不太懂,但我哥說的話,我從來都聽。
第二天夜裡,我回到甬道,想把簪子放回去,可又怕被別人撿走。
便蹲下來,用手刨了個淺坑,把簪子埋進去,又放了朵花做記號。
這樣就沒人能看見啦。
我拍拍手,心滿意足地走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我後來會遇見這枚簪子的主人。
永熙九年的夏天,皇后娘娘就讓我和我哥出宮了。
我哥一把鼻涕一把淚, 以為自己犯了事, 直到看見我懷裡一沓銀票。
「王小蠻你是救了皇后的命嗎!她咋會給你這麼多錢!」
我不會說話, 也沒法和我哥解釋, 嘿嘿笑了兩下,滿臉驕傲。
後來,我開了家刀豬鋪子。我哥呢, 成了遛鳥籠閒逛的廢柴。
有天,一個瘦弱纖細的姑娘,來買二斤豬肉。
她笑:「要肥瘦相間的,最好的部位。」
我哥在一邊,見姑娘挺漂亮, 身為閹人賊心不死, 搭訕起來。
「客官,您是燉湯還是做餡兒啊?」
「做獅子頭。送去給我妹妹吃。
「我和妹妹好不容易見一次。她懷孕啦, 就好這一口。」
姑娘笑眯眯提著肉走了,留下一室香風。
我哥到處打聽,才知道那姑娘有個妹妹在宮裡做貴妃, 寵冠六宮。
他厚著臉皮給姑娘送首飾送衣裳,不圖個啥, 就是喜歡。
我也很喜歡那姑娘, 沒想到, 她突然死了。
她暈倒在街邊, 送醫後, 咳血不止。大夫說, 再沒幾個時辰了。
是我哥瘋了般把她抱去醫館的。他邊跑邊喊。
「玉琴!陳玉琴!你醒醒啊......」
原來她就是陳玉琴。
那個簪子.....是為她而做的嗎?
她的妹妹還等著與她相見。我心忽然扯著,痛得厲害。
我飛快地跑去求我哥的發小,金吾衛嚴敬,速速去通傳訊息。
一定要讓她們姐妹倆見了最後一面啊!
嚴敬帶我策馬疾馳,只可惜, 路過醫館時,我哥猛地一攔。
「別去了......」
「人沒了。」
陳玉琴伏在我哥背上, 沒了呼吸,慘白的臉。
嚴敬跳下馬來, 愕然許久, 竟也紅了眼圈。
「多年輕的姑娘。真是紅顏薄命。」
我哥揹著陳玉琴,走得很慢, 往宮門口去。
我不敢想象, 那位懷著孕的貴妃,會是何等哀傷。
嚴敬垂頭, 牽著馬和我往回走。
長安街真的很長, 望不到盡頭。夜色哀涼如水。
嚴敬忽然說:「小蠻, 再過半月,我就要被派去漠北打仗了。」
「以後,怕是見不到你們了。真的很可惜。」
一將功成萬?枯。夷敵兇險, 只怕是永別。
我哥的魂剛剛丟了。嚴敬也要走了。我忽然覺得無比的悲傷與孤獨。
不知道哪裡有簫聲傳來, 一聲比一聲幽遠。
嚴敬喃喃自語:「這些年不知多少人被派去漠北。都是有去無回。
「天下何時能太平?大家都說,如果那裴小將軍還活著,就好了。」
我聽到裴字,心裡一動, 做了手語問他。
「他很厲害嗎?」
嚴敬笑了笑。
「嗯。很厲害。以一敵百,不世出的將才。本該封狼居胥。
「可惜啊——」
他的嘆息消逝在?裡。
?安街真的很?。?到一眼望不盡。馬兒嘶嘶地叫,簫聲幽幽地吹。
我就是在這一夜之間長大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