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絛_第3章 阿玉素來與我交好
阿玉素來與我交好,知道我將銀錢首飾收在何處。
她便偷了一支我並不常用的芙蓉銀簪。
可是,好人做壞事,總歸戰戰兢兢。
慌亂逃跑時,她竟狠狠摔了一跤,頭破血流,簪子也摔丟了。
阿玉又悲又愧,卻也就此作罷。
後來,她苦苦攢錢,補了支一模一樣的簪子放回原處。
這件事阿玉一直深埋心底。
沒想到,我昨日忽然問起她關於永熙八年冬的事。
她十分愧疚,以為我發現簪子被換,便又返回當年摔倒的甬道尋找。
結果,竟真從泥土裡撥出了當年遺落的銀簪!
阿玉本想將簪子還給我,卻撞上皇帝衝進御膳房找人。
她說完了原委,抱著我痛哭。
「皇上看見我手上的簪子,發了瘋問我哪裡來的。
「我哪敢說實話,怕因偷竊而落罪,便說是自己的。
「那簪尾刻了陳玉琴三個小字,我原先並沒發現。誰知皇帝端詳簪子,又質問我是不是叫陳玉琴。我嚇得腦子都懵了,就點了頭。
「結果皇上突然要封我為妃。
「綠絛姐姐,這其中定有什麼天大的誤會,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抱住顫抖的阿玉。
腦中線索一一串起。
電光石火間,終於想通了一切。
08.
其實上輩子,我不知道阿玉換了簪子一事。
也從沒和她提過什麼永熙八年。
原先的玉簪,刻了陳玉琴三個很小的字,是我幼時刻著玩的。
阿玉偷簪子時太過慌張,沒有發現。所以補給我的那根,也沒有刻字。
我記得,上一世剛封妃時,我偶爾會戴這根玉簪。
蕭鄞每每看到簪子,便目露柔情萬種,有了然之意。
我並沒往心裡去。
如今細想來,那冷宮裡給他送飯的小宮女,應該正是帶過類似的簪子。
也許,是那宮女拾到阿玉遺落的玉簪,隨手戴在頭上。
又覺得拾來之物不妥,便埋回了原處。
蕭鄞應是記住了簪子的樣式,卻不曾細看見過簪子上的刻字。
上一世因為我沒問過阿玉永熙八年,所以她後來也就沒去翻找。
這一世,她找到了原簪,卻被蕭鄞撞上,產生誤會。
蕭鄞看見刻字,便以為他的恩人就叫陳玉琴。
陳玉琴重名的誤會,終於搞明白了。
可那碗白菜豆腐湯又是怎麼回事?
給蕭鄞送飯的人,為何會做出與我一模一樣的味道呢?
會不會——
他喝到的湯,本就是出自我手!
畢竟,我可是給太后送過多年膳食。
解開這一切的關鍵,沒準還在她老人家......
我深吸一口氣,安撫好阿玉。
再次往壽康宮走去。
09.
「你也重生了?什麼時候,昨日麼?」
太后笑眯眯望著我。
我一震,好半晌才消化完這句話,訥訥點頭。
「是。奴婢重生於昨日試菜之時。
「上輩子,皇上憑藉一碗湯,誤以為奴婢在冷宮給他送過飯。
「奴婢盛寵十年,卻又因后妃挑撥,被判冒領之罪,慘死掖庭。」
太后長嘆一口氣。
「哀家知道。
「上一世哀家去得早,魂靈飄在紫禁城幾年,眼見你被罰洗衣思過。
「還有端和那可憐孩子,哭得多麼慘......」
太后說著,氣得摔了珠子。
「皇帝也忒黑白不分,聽信賤人挑撥,不顧十年情分,害你母子分離、孤苦病死,實在可惡。」
吃了那麼多苦,我終於聽到旁人為我說一句公道話了。
心裡湧起無限悲涼。
對蕭鄞的愛和恨,其實早已淡漠。我唯一放不下的是兒女。
可嘆這輩子,我再也無法做他們的孃親了。
我平復喉頭哽咽,又不禁問道。
「那太后娘娘您......您又是何時重生的?」
太后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安靜。
她望著爐鼎裡嫋嫋的沉水香,似是望見了許久未見的故人。
眼裡無限哀憐。
「哀家......是重生於永熙八年。
「綠絛,你一輩子的遺憾,大抵是誤闖了天家,做皇帝的妃子。
「哀家一輩子的遺憾,是沒能救下最好的姐妹,眼睜睜看她慘死。」
我渾身一震。
太后微微一笑,眼裡卻有淚意。
「幸好,哀家這一世成功了。
「你剛重生沒多久,所以還沒發現這一世和上一世的不同——
「往東望,皇陵裡厚葬著裴貴妃。她不再是亂葬崗裡的無名屍。
「往北望,裴將軍一家老小駐守邊疆,不再是被梟首示眾的反賊。
「還有皇帝......他沒有受杖刑,也沒有在陋巷裡爬著與狗爭食。他雖仍觸怒先帝,被罰去冷宮禁閉,卻也只有短短半年而已。」
浮生暫寄夢中夢,世事如聞風裡風。
伴著幽幽沉水香,我聽太后講完了她的故事。
10.
太后本名林婉,與裴家三小姐裴昭是莫逆之交。
林婉體弱多病,最擅詩文。裴昭卻勇猛活潑,愛耍刀槍。
她們一同長大,一同幻想著未來,要給彼此的孩子做乾孃,白頭到老。
卻不料,一紙賜婚詔書,直接斷送了這份美好。
林婉被封太子妃,而裴昭卻被賜封太子良妾。
後來,她們一個成了皇后,一個是貴妃,倒也在寂寂深宮中互相扶持。
只可惜,永熙八年冬的一場血案,二人從此陰陽兩隔。
裴昭自縊而死,死前,寄一封密信去鳳儀宮。
「姐姐,你我緣分至此。裴家樹大招風,雖有冤屈卻無處可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