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絛_第2章 誰知阿玉陡然瞪大了眼
誰知阿玉陡然瞪大了眼。
她神色飄忽,半晌,猛地搖頭。
「沒有。」
04.
阿玉什麼也沒說。
可直覺告訴我,她隱瞞了什麼。
蕭鄞當年觸怒先帝,是因其母族裴氏謀逆一案。
此案慘烈。裴貴妃自縊而死,裴氏滿門抄斬。
莫非,送飯的人,與裴氏有關?
此事確實蹊蹺。畢竟普通的小宮女,哪有膽量擅闖禁庭......
越深思,我越毛骨悚然。
我沒再追問,第二日一早,立刻往壽康宮去尋太后。
太后素來脾胃虛弱。
我常年為她熬製膳食,很得愛重。
還有一年半,我才滿二十五歲。
可夜長夢多,我再也不想逗留宮中了。
跪在太后榻前,我重重磕頭。
「奴婢綠絛,求太后娘娘恩典,允奴婢提前出宮。」
太后雙目已有些濁了,抬起手,虛虛撫過我的發。
「你這孩子怎麼啦,聽聲音,像是哭過。」
我垂眼,心裡一陣酸澀。
前世我被蓉嬪誣陷時,太后早已駕鶴西去。
若她老人家還活著,定會為我說句公道話的。
「奴婢只是想起了姐姐。爹孃早逝,姐姐是奴婢唯一的親人。
「她久病無醫,靠藥續命。奴婢怕她無人照料,求太后垂憐。」
我不禁淚流滿面。
上輩子姐姐病逝宮外,我確實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哀慟餘生。
太后果然心慈,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哀家便破例放你出宮。
「但要罰你俸祿,免得旁人眼紅。
「過兩日,等敬事房蓋好了印,你便去取出宮詔書吧。」
??中似有煙花炸開。
我狂喜,磕頭如搗蒜。
「奴婢叩謝——」
話音未落,身後有人掀簾而進。
熟悉的聲音,似每夜噩夢裡那般。
凜冽冰寒。
「兒臣見過母后。
」
05.
萬分慶幸。
我與蕭鄞之間,到底還隔著一道薄紗屏風。
太后咳嗽幾聲,恰好阻止他走了過來。
「哀家近日風寒,怕過了病氣給你。皇帝,你就坐在屏風外吧。」
蕭鄞默了默。
「好。」
我跪得極低,心快跳出了喉嚨口,不敢抬頭。
蕭鄞此時應該在早朝才對,怎會來壽康宮?
況且,太后不是他生母,二人並不算親近。
只見蕭鄞徐徐轉著翡翠扳指。
那是他心緒極不穩時,才有的動作。
我一驚。
連太后也瞧出了端倪,溫聲問。
「皇帝今日來,是有要事同哀家商議麼?」
爐鼎沉香嫋嫋,蕭鄞眼皮輕垂。
「確有要事。兒臣欲立一宮女為妃。可惜她出身低賤,怕惹來非議。」
太后抿唇。
「這倒無妨。雖說無子封妃不妥。可你畢竟剛登基,後宮單薄。
「不過你素來謹慎,亦不好色。那姑娘是有十分過人之處麼?」
「是。」
蕭鄞抬眼,目光似被灼痛了一下,盯著屏風上的一支並蒂蓮。
蓮花背後,是我蒼白的側臉。
他輕聲說道。
「她是兒臣的救命恩人。陋巷送飯,此生難忘。」
氣氛陡然沉默。
無數猜測閃過腦海。
我瞬間如同溺水,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為何,一旁的太后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緊緊盯著蕭鄞:「皇帝,再說一遍,你找到了誰?」
蕭鄞深吸一口氣,神情堅定。
「御膳房小宮女,陳玉琴。
「兒臣要立她為妃。不論她出身如何貧賤,萬千榮寵,予她一人。」
太后聞言,緊繃的身子突然鬆懈下來。
眼裡卻閃過一絲困惑不解。
而我登時如五雷轟頂,只覺渾身冰冷,眼前一黑。
陳玉琴——
不是別人,正是我親姐姐的姓名!
06.
一時驚恐過度,我竟昏倒在太后榻前。
醒來時,卻已回到了御膳房。
幾個姐妹正忙著為我倒茶熬藥。
「綠絛姐姐,太醫說你這是急血攻心,一時暈厥,緩兩日就好啦。」
「太后命人將你送回來,還特地囑咐我們好好照顧你。」
我卻一口藥也顧不得喝,緊緊扯住她們問道。
「你們認識陳玉琴嗎......皇上有沒有來御膳房找過一個叫陳玉琴的人!」
我自幼在御膳房待了快二十年,從未聽說過與我姐姐同名之人。
而我姐姐,一直在京郊做繡娘為生,絕不可能進過宮。
蕭鄞的恩人為何與我姐姐重名?
眾人卻登時想起什麼,激動地告訴我。
「不認識什麼陳玉琴。不過今天一早,皇上突然進御膳房找人。」
「他撞見阿玉,問了幾句話,就莫名其妙把她帶走了。」
「綠絛姐姐,阿玉會不會闖了什麼禍?咱們一定得幫幫她。」
阿玉......
難道,阿玉就是蕭鄞認定的恩人嗎?
可是阿玉本名叫招弟啊。
就連阿玉這個名字,還是我為她想的,取蘭心玉質之意。
我頭暈腦脹,只覺思緒如亂麻。
匆匆灌下藥湯,便又出門想去打聽訊息。
剛走了幾步,便撞見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子。
竟是阿玉。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下磕頭。
「綠絛阿姐,阿玉知錯了,求你幫我向皇上解釋啊!」
我呆若木雞。
07.
阿玉將真相娓娓道來。
原來,她出身貧賤,爹好賭,娘早死,家裡還有三個年幼的妹妹。
作為長姐,她不得已將自己賣進了宮。
永熙八年冬,她妹妹被惡霸調戲,反抗中失手刀死了人。
她急需銀錢去打點訟師,為妹妹伸冤。
可她只是一個卑賤的小宮女,多年來只攢了區區十兩銀子。
她走投無路,哭著想到了個辦法。
那時我正好出宮探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