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蕭礪川,為救繼妹容令儀廢了一條腿。
繼妹嫌他殘廢,轉頭勾上了皇子;父親千里迢迢把我從外祖家接回,命我替她嫁進侯府。
蕭礪川見我第一面,便揚言說不要讓我想太多,等到我們成婚後,他還是會娶容令儀為平妻。
我抬手賞了他一記耳光。
「侯爺,你腿壞了,腦子也跟著漏風?她都看不上你了你還心裡沒數嗎?」
後來他拖著剛治好的腿跪在我門外,求我看他一眼。
我在江南的暖閣裡剝著新鮮蓮子,叫人把門關的再緊些。
1.
我掌心震得發麻。
蕭礪川坐在輪椅裡,臉被扇得偏過去,耳根迅速泛紅。廊下的風捲起他半披的狐裘,露出左腿上厚厚的夾板。
侯府管家倒抽一口氣,連我父親容靖都變了臉。
「棲月!」父親厲聲喝道,「你剛回京便敢對鎮遠侯無禮,快跪下賠罪!」
我甩了甩髮麻的右手,抬眼看向他。
「父親把我從雲州外祖家接回來時,說的是侯府來人議親。我還當蕭侯爺要談婚期,原來是要我給你的寶貝繼女騰正妻位,再帶著嫁妝做妾。」
蕭礪川的臉色沉得像鍋底。
「容棲月,你粗鄙善妒,哪點配得上侯府主母?」
「我配不配,輪不到一個拿著我容家信物、心裡裝著旁人,還想三妻四妾都佔全的廢物評斷。」我朝他那條傷腿掃了一眼,「你這腿究竟是為了救人摔的,還是被人算計的,京裡早傳得滿城風雨。你替容令儀立的深情牌坊,倒是又高又穩。」
容令儀躲在繼母喬氏身後,眼圈立刻紅了。
她生得很會騙人,柳葉眉,含露眼。
打小隻要她掉幾滴淚,父親便覺得天塌下來。她輕聲道:「姐姐,我從未想搶你的婚事。那日若不是礪川哥哥推開我,我已被驚馬踩死。你怎能這樣說他?」
我笑了一聲。
「你若真覺得愧疚,就嫁給他。何必讓全家把我從外祖家挖回來?」
她噎住了,淚珠掛在睫毛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喬氏忙出來打圓場:「月兒,令儀自幼身子弱,受不得北地苦寒。鎮遠侯如今雖有傷,到底是聖上倚重的功臣。你是容家嫡女,理應替家裡分憂。」
「嫡女就該替繼女填坑?」
我把手裡的庚帖從袖中抽出來,甩到蕭礪川膝上。
「這門親事,是先帝在世時,因蕭老侯爺與我外祖父同守雁門而定。寫的是容家嫡長女與蕭家嫡長子結秦晉之好,沒寫容家要送兩個姑娘去給蕭侯爺排座次。」
「你若鍾情容令儀,便讓她做你的正妻。我今日退親,嫁妝一文不少地抬回容家。若侯府要臉,就把這些年借容家的人情、銀錢,一樣樣算清。」
容靖氣得額角青筋直跳:「婚姻大事,豈容你胡鬧!你外祖家把你養得目無尊長,回頭我再收拾你。」
「收拾我之前,先去問問母親留下的田莊、鋪子,為什麼這些年的賬冊都攥在喬氏手裡。」
我在雲州並非只會騎馬逗鷹。外祖父沈見山每月都派人給我送京中賬目,容家虧空得像個篩子,喬氏卻年年添新頭面。她以為我離得遠,便能把亡母的嫁妝吞得乾淨,算盤打得比城隍廟的木魚還響。
蕭礪川沉聲道:「婚事未退,你仍是我的未婚妻。
今日之事,我暫不與你計較。」
「不必暫。」我抬手指向侯府大門,「你現在就計較。你敢動我一下,我讓你明日連『鎮遠侯』三個字都被御史寫進摺子裡。」
我轉身往外走。
容靖在後頭喊我,我連頭都沒回。
馬車停在石獅子旁,趕車的是外祖家送來的老僕沈伯。他掀開車簾,遞給我一個熱手爐,低聲道:「老太爺說,姑娘若在京裡受半點委屈,隨時回雲州。咱們沈家的門,永遠朝您開著。」
我捧住手爐,心裡那點被舊事刺出的涼意散了。
「不回雲州。」我踩上車轅,「先把賬算完。算清了,再回去躺著曬太陽。」
2.
容家的宅子裡,喬氏一早便擺好了家法。
我前腳進門,兩個粗使婆子便攔在影壁前。容靖坐在正廳主位,臉色比昨夜更難看。容令儀依偎在他身側,像一隻受驚的白兔。
「跪下。」容靖道。
我把披風解下,交給身後的青黛。
「父親要我跪,也該說清罪名。是我不肯去做妾有罪,還是我當眾戳破侯府想兼祧兩房有罪?」
容靖拍案而起:「混賬!礪川是因令儀才傷了腿,令儀心懷愧疚,又怕你日後受冷落,才求我接你回來。你倒好,當著滿府賓客羞辱他。侯府若退了親,我們容家如何在京中立足!」
「原來父親也知道,侯府如今只剩一條爛船。」
我走到案前,拿起那根紫檀戒尺,在掌心掂了掂。
「蕭礪川傷後,軍中職位被同僚分走,侯府的鹽引生意也被人盯上。容家鋪子賬上虧空,父親急著攀住侯府,是怕債主砸門。您要女兒填的,是這個窟窿。」
喬氏急道:「家裡一時週轉不靈,都是為了給你備嫁妝。
月兒怎能拿賬目擠兌親爹?」
「為我備嫁妝?」我看著她頭上那支累絲嵌寶鳳釵,「這釵是我娘出嫁時,外祖母給她壓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