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將軍相看郡主那日,將我鎖在櫃子裡,不讓我出聲。
偏櫃子裡有隻老鼠,嚇得我哇哇亂叫!
櫃門開啟,我臉朝地摔了下去。
老鼠亂竄,嚇跑了郡主。
謝遠寧忍無可忍:
「蘇安禾,別再給我丟人現眼了行嗎!」
「郡主日後要做謝家主母,這般胡鬧,她怎會容你?」
我猛地抬頭,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才覺不對。
當晚,我朝著叔母伸了伸手。
「既然表哥不娶我,那麼爹爹留下的東西還我吧。」
1
叔母又哄我:「等郡主進門,你哥納你做妾,你還住在這裡。」
「做妾?」
「做妾好,吃香的喝辣的,什麼事都不用操心。」
我想到周姨娘是妾,可吃飯的時候要站著侍候叔母。
侍候得不好,還會被叔母罵。
我又搖頭:「既然做妾好,郡主怎麼不做?」
叔母拗不過我,便找來了謝遠寧。
他臉色不好,仍舊生氣。
「還嫌今日鬧得不夠麼?」
「可是爹爹說我才是要做謝家主母的。」
「安兒!不聽話的話,就把你趕出去,丟給外面的流浪漢!怕不怕?」
我一時沒答話。
自小我若做錯了什麼,他就這麼嚇我。
邊北流民格外多。
他說流浪漢身上到處都是蟲,他們會用生蟲子的嘴吃我的肉。
見我眼眶裡又掛了眼淚,他態度稍好一些。
「安兒,謝家若能搭上郡主,日子才會好過啊。」
「她腦袋傻得很,你跟她說這些她又聽不懂。」
表哥仍舊看著我:「現在乖乖去睡覺,今日的事,我便原諒你。」
我擦擦眼淚鑽進被子裡。
末了又伸出腿來指了指老鼠咬的洞。
「痛痛的!」
「那麼個小口子,不打緊。」
叔母見我總算老實下來,拉著謝遠寧到了屋外。
「就她那個傻樣子,讓她做妾,已經是郡主寬容,居然還有臉要做妻?」
「母親,宮裡派來的人聽說到了,要看好她。」
「嗯。郡主最得太后寵愛,我們聘禮可不能太寒酸了!府邸太老舊,也早該翻新了。」
「母親,安兒父親留下的不是還有很多......」
「噓......」
叔母又快步把人拉走。
2
那晚,我縮在被子裡,總是夢見自己被滿身蟲子的流浪漢吃掉。
早起,王嬤嬤進屋的時候嚇了一跳。
「小祖宗,怎麼哭成這樣了?眼睛腫得像個桃。」
我委屈道:「哥哥說要把我扔給流浪漢了。」
「哎呦,可憐的寶。」王嬤嬤擦了擦我的眼淚,「他們那是嚇唬你,他們不過是......」
後半句,她沒說。
......
他們不過是欺我滿門忠烈,孤苦無依。
待飯菜都端上來,嬤嬤又掏出一個小本子,眯著眼睛寫了幾筆。
自我住進謝家起,用的每一筆錢都是記著賬的。
一來是方便月底查賬。
二來是每年要將我的吃穿住行詳細記錄後交到宮裡報備。
我抬頭看過去。
燕窩粥 350 文、八珍糕 20 文......
「不好吃。」我咬了一口八珍糕嘟囔著。
嬤嬤不回我,只默默收好本子。
我又攪了攪燕窩粥,一看就是幾日前剩下的。
每年,我都會寫信偷偷寄去皇城。
聽說那裡有位老爺爺很是仁慈。
我說——
八珍糕裡什麼都沒有,燕窩粥裡沒有燕窩,但從來沒人理過我。
嬤嬤知道後笑我:「你那信寫得歪歪扭扭,怎麼寄得出去?」
我趁著嬤嬤不注意,端著碗又去後廚換。
路上偏偏又遇見了謝遠寧。
哼。
我不理他。
「安兒長大了,敢和我置氣了。」他長腿一跨,抱著胳膊將我攔在迴廊角落裡。
「這是做什麼?」他低頭看我。
「燕窩粥不好喝,換一碗好的。」
他接過那碗,淺嘗一口。
「一到吃東西的時候又不傻了。邊北不比皇城,有的吃就不錯了。」
「既然都記賬了,為什麼不能吃好的。」我小聲嘟囔著。
「呵——」
他敲了敲我的腦門。難得看起來心情不錯。
「昨日郡主並未計較。她肯留你,你該高興。待挑個日子,我們把房圓了。也算了卻你父親一樁心願。」
「房子是圓的?」我皺眉。
他捏了捏我的臉,忍不住笑了:「傻成這樣,也就我肯收你。圓房後便不用再記賬了。」
「為什麼?」
「你都是我的了,自然不必再記賬,快些吃,一會兒有客人來。」
他走後,我溜到門口看了一眼。
門外那幾人,我是見過的。
每次他們來,叔母和謝遠寧都會哄我,讓我歪歪扭扭地籤個名字。
按個手印。
然後,謝家就又有了錢。
嬤嬤偷偷告訴過我,這邊北流城,是爹爹和大哥冒死打下來的。
皇城那位老爺爺特意囑咐過,邊北若有需求,只要蘇家人同意。
我又記起那年,我發了高燒,燒壞了腦子。
叔母說要問宮裡要些好藥,再要上一筆錢治腦子。
可錢來了,她卻說:
「女孩子家能生娃就行,腦子不用太好使。」
從那以後,我便總能聽見有人在我身後悄悄說:
「瞧,蘇家滿門忠烈,出了個傻子。」
......
王嬤嬤叫我換身衣服再過去。
我猶豫了一下,偷偷從後門跑了。
3
我去看流浪漢了,想看看他們身上到底有沒有蟲。
活的不敢湊近,倒是在破廟裡看到個死的。
生得高大,腿上帶著不少的血。
我扒了他的衣服。
一整個。
在只剩一條褲子的時候,他竟睜了眼。
猛地按住了我的手。
「誰?」
他的眼睛顏色淡淡的。
「你怎麼活了?我在看你身上有沒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