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了爾一生花燭事_第二章 他在這宮裡自保都難
他在這宮裡自保都難,這一刻竟還想回護於我。我雖是他背靠著的大樹,可公主總要出嫁的,能為了一個公主得罪一位寵妃,倒是不多見。
我正出神,大太監總管秦祿來通傳,說老皇帝召見我。
我一怔,下意識看了眼桃笙。不得不說,他實在是個很機靈的孩子,才十七歲就能察言觀色於微末處。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眼裡升起幾分不解的擔憂。
我只帶了從我出生起就照顧我的澤秀姑姑,臨行前不禁又回頭看了眼桃笙。
微雨灑落庭軒,因我的回眸他向前小跑了幾步,佇立在雨裡。一身煙綠宮服,像株翠竹似的。
很神奇,那一瞬並無人說話,我卻彷彿聽到一句「大公主,我等你回來」。
是桃笙柔而清脆的聲音。
我也很想回來,倘若老皇帝能安分準我回來的話。
【三】
老皇帝有個癖好,他每次見我,都只在空蕩蕩的皇后居處——錦明宮裡。
那裡面永遠是我母后生前的陳設,連榻上的被褥,也是他命人縫製了一模一樣的上百套日日更換的。
母后病逝了十年,後位空了十年。錦明宮裡母后最喜歡的那盞海棠花燈,也日夜不滅地亮了十年。
我想這位皇上,該是這瓊玉國史書上,最痴情的帝王了。所有人都說我正因是我母后唯一的孩子,才被他盛寵了這麼些年。
這話倒也沒錯。
我沿著抄手遊廊往偏殿走,那裡貯藏了許多我母后生前釀的酒。我不禁咬緊了後槽牙,沒忍住問秦祿:「父皇又在喝那桃花釀?」
秦祿欠身答是,若不是澤秀姑姑審時度勢扶了我一把,我險些踏空了眼前的石階。
站在殿門口,秦祿通報完好一會兒,直到殿內傳來老皇帝催促的聲音,我才邁開腿向裡緩緩走去。
我攥著澤秀姑姑的腕子,在她的攙扶下行禮。視線所及,明黃的衣袂搖搖晃晃停在我身前,不由分說將我拎起。
那撲面而來的酒氣讓我胃裡一陣翻湧,我努力將視線鎖在天子肩頭的雲紋上,不去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拎著我原地轉了幾圈,最後只吐出一句話:「你和你母后,真、真長得越來越像了。」
然後他便將我抱坐在了椅子上。
他開始撫摸我的面部,從眉眼到唇鼻……
原本母后離世的第二年,那年我十四歲,差一點就嫁出去了。
那年夏天,秦祿送來一個畫本子,裡邊是老皇帝挑選過的適合做我駙馬的人選。紙張一半是人像,一半是介紹,我便是從那裡邊看到孟荊的。
他是異姓王孟啟的嫡長子,常年居於江南岸,生得比江北人斯文秀氣許多。
我應是偏愛這一類的,譬如後來的桃笙。
原本做駙馬都該能文會武,只孟荊並未習武,是顧及孟王的顏面加進來的。
我那會兒指著一旁註的「擅琴棋書畫」咯咯直笑,還對澤秀姑姑說,我若嫁了此人,以後當是很閒散的一生了。
那時幾個大宮女領頭太監都說不好,說總要挑個文韜武略的來配我。
唯有澤秀姑姑搖搖頭,笑道:「焉知安穩不是大福氣。皇后娘娘若在,也會唯願公主和樂一生的。」
誰知啊,就在我憧憬著遠嫁江南、整日弄月吟風的閒適人生時,老皇帝發現了母后的酒窖。
那些原本是母后親手釀的,打算等我成親那日贈予我的。
可在秦祿將我選中了孟荊之事,告訴老皇帝的那個夜晚,他卻跑去私自開封,喝了小半罈子烈酒。
然後他便在錦明宮的側殿召見了我。
那晚他也將我抱在膝上,我原本覺得並無不妥。雖然當時我已是待嫁的年紀,雖然自我七、八歲半人高之後,他再沒那般抱過我。
那晚他將頭埋在我頸間,哭得喘不過來氣。我以為是他太過思念我母后,便輕輕撫了撫他後腦。
直到那一刻,我都當他是我的父親的。是一直一直疼惜我和母后的那個溫柔慈祥的父皇。
而正當我要張口寬慰他時,卻被他一句話截斷:「再撫。」
那時我聽他的話,多撫了幾下。
然後便覺鎖骨處一陣溫熱。
在我意識到這位養了我十四年的男人,竟是在親吻我頸間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然後頭皮發麻地聽他說:「孤不准你去那麼遠的地方……」
「孤不准你去江南,你哪都不準去!就留在孤的皇宮裡陪著孤……」
「嫣兒……」
那是我母后的閨名。
【四】
那晚我強忍住恐慌與噁心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我嚇慘了。我涕泗橫流地磕頭,直將頭磕出血來,才讓他拽我臂膀的手鬆了松。
「父、父皇,我是甘棠……」我不敢抬頭,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當時是怎樣的神情。
我不太記得他拉住我的手腕,扯拽了多久才肯放開。我甚至不太記得,那晚我是怎麼被澤秀姑姑揹回我的棠梨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