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那年,宮宴上發現有人穢亂宮闈。
我荷包出現在去往那混亂的房間的必經之路上。
縱然驗過我是清白身,卻無人信我是清白。
蕭承瑜就是那時到雲府求娶我的。
他說,往後,他只會讓我過好日子。
婚後,果然如他所說,他平步青雲,封侯拜相。
京中人人敬我,無人再敢重提舊事。
奈何天公不作美,我與蕭承瑜的兒子蕭望生遭太子陷害,慘死戰場。
我哭暈在望生的棺柩前,醒來時,蕭承瑜將我的手握得很緊。
他說:「我定會讓害望生之人付出代價。」
這一次,他也沒有食言。
太子被廢,六皇子得勢。
六皇子被封為新太子那日,我在蕭承瑜書房裡找到了十六歲時丟失的玉佩。
那是在那場宮宴上跟荷包一併不見的......
一睜眼,我竟回到蕭承瑜登門求娶那日。
我對上他的雙眸,往後退了一步。
「蕭少卿,我不願意嫁。」
01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蕭承瑜還有一旁歡喜的爹孃聽清。
蕭承瑜愣在原地,他看著我,雙眸微微睜大。
「雲姑娘......為何不願意?」
他仍舊笑著,可神色僵硬下來。
他的眉眼,與望生的極像。
深邃挺拔,儼然一副周正君子的模樣。
可我透過他雙眼,看到的是望生滿是血汙的屍身。
攤開手,涼風拂過掌心,讓人不禁一顫。
「雨盈,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娘著急地將我拉到一旁,低聲訓我。
「如今你名聲被毀,這京中還有誰敢娶你?」
「蕭少卿雖是蕭家庶子,但才華出眾,年紀輕輕便已是大理寺少卿。」
「他對你一往情深,不顧非議前來求娶,日後必定會對你好的。
」
「你......」
孃親氣極,「你究竟不滿意什麼?」
我垂眸,雙手交疊。
指甲嵌進掌心,痛楚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前世蕭承瑜待我很好。
成婚前,他怕我住進蕭府後在蕭家大宅會因他庶子的身份受氣,特搬出蕭府,購置新宅。
新宅的一草一木,一池一石,都由我來決定。
成婚後,後院空置。
風月之地他從不前往,若辦案需要,則由下屬代勞。
同僚所贈的女子都由我處理,都是給了銀子放任離去。
婚後我有孕,口味多變。
今日要吃酸杏,明日要吃脆桃,他也不管應不應季,更不管有多遠,都會讓我吃上。
生望生時,我難產,他在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後來更是當著我的面服下絕子藥,再也不讓我受生產之苦。
成婚二十餘年,我從京城笑話變成貴女口中的好命之人。
可這一切本該如此嗎?
02
「小女這些日子遭受非議,人脆弱多慮。」
「她這是怕自己配不上少卿。」
爹朝我看過來,眸底滿是警告。
他比我更需要這門親事。
「還不快過來給蕭少卿賠不是?」
娘將我拉上來,「雨盈,聽話。」
她輕聲叮囑,看向蕭承瑜時,眼裡寫滿了「滿意」二字。
餘光裡,蕭承瑜鬆了口氣。
「我對雲姑娘是一見鍾情。」
「那日宮宴,我有事走得急撞上了姑娘。」
「從那時起,我便記住了姑娘的樣子。」
「也是今日尋人才知姑娘丟了荷包,遭人非議。」
「請姑娘放心,我蕭承瑜在此發誓,若姑娘嫁我,往後我絕不會讓姑娘再受半分委屈。」
記憶的聲音與現實交疊。
蕭承瑜到底還是說出了同樣意思的話。
我看著眼前人,竟覺得陌生。
初遇時,他在御花園行色匆匆,是為了見誰?
六皇子李瀛出生就在那場宮宴九個月後出生,他的生父又是不是蕭承瑜?
而望生的死,究竟是不是蕭承瑜一手策劃?
「雨盈,你怎麼不應蕭少卿?」
「雨盈,不得無禮。」
......
爹孃的聲音交替傳來,上方目光如烈日般讓人焦灼。
我只覺得血液逆流,手腳冰涼。
接著便兩眼一黑,昏倒過去。
03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到懷上望生前,蕭承瑜陪我去廟裡求子。
上山的路很長,為的就是試探香客是否誠心。
我年幼摔斷過腿,打小腿腳就不方便。
走路走得久了,右腳就會痠痛難忍。
蕭承瑜知道我想要一個孩子。
他特地陪我同往。
走到一半,他快步越過我,在平臺上蹲下身,示意我上來。
我搖頭不肯。
「夫人走路早不同平時,想必已經在疼了。」
「我背夫人上去,也是親力親為。菩薩見我們夫妻齊心,定會被我們打動。」
可我為了不讓蕭承瑜看出,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走路。
就連丫鬟都未看出我的異樣。
我靠在蕭承瑜的背上,問他怎麼會發現的。
輕笑聲從??膛內傳出,蕭承瑜稍稍回頭,晨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笑意隨著眉眼舒展暈開。
「我是你夫君,是最瞭解你的人。」
就這樣,他揹我上山,又揹我下山。
下山時,求子的銅鈴隨風被吹響。
我聽著聲音,在他身上睡得安穩。
第二個月,我如願有孕。
蕭承瑜聽到訊息,特地提早下直回府。
「夫君,我們要有孩子了。」
我跑出來迎他,迫不及待告訴他喜訊。
蕭承瑜蹙眉攔住我,「你如今月份小,需事事注意。
」
說完,他還叮囑下人,日後在府中不能讓我走太快。
但凡有苔蘚的路,都要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