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瑜護稔_第7章 我哥轉過身
我哥轉過身,背對著我蹲好。
「上來,哥揹你出門。」
我趴到他背上。
他的肩比小時候寬了許多,伏上去穩穩當當的。
我摟著他的脖子,眼淚全蹭在他嶄新的緋紅袍子上了。
他揹著我跨過門檻,走過長廊,往大門口走去。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融融的。
「詩稔,」我哥邊走邊小聲說,「往後在宮裡待得不開心,就回來。」
「哥不管你嫁的是誰,你記著,你姓蘇。」
「爹孃年紀大了,嘴上不說,心裡頭記掛你。那廟裡十年,娘每回去上香都偷偷哭——」
我哥頓了頓。
「還有,那個編號零五二七,你要是嫌它名字難聽,你就給它換個名兒,自己取。」
我趴在哥哥背上想了想。
「那叫......小叮噹吧。」
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宿主,我是編號 0527,功能型陪伴系統,您給我取名『小叮噹』?」
「對。」
「好的,宿主。小叮噹很高興為您服務。」
我哥揹著我,笑得肩膀直抖。
紅綢從府門一路鋪到大街上,鞭炮聲噼裡啪啦響起來。
十里紅妝浩浩蕩蕩望不到頭,太子騎著馬等在街口,一身大紅喜服,回頭看我的時候,眼底全是笑意。
我摟緊哥哥的脖子,在滿天的彩紙和鞭炮屑裡,小聲跟他說了句:「哥,我會過得很好的。」
我哥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哥知道。」
門外鼓樂齊鳴,他揹著我,一步一步地踩在紅綢上,走進了漫天的日光裡。
番外——五歲那件事。
後來我才知道,我五歲被送去廟裡,真沒有冤枉我爹孃。
那年爹孃帶著我和哥哥進宮參加中秋宮宴。宮宴真的好無聊。
絲竹管絃咿咿呀呀地響,文武百官挨個兒上去敬酒。
爹孃忙著應酬,哥哥也被拉到同齡人那兒。
我又實在尿急。
就自己晃悠到御花園那兒,找到了一間茅房。
推門進去。
裡面站了個穿明黃色衣裳的小男孩,跟我差不多高。
他面朝著牆,站著如廁。
我走過去湊近了看。
「你怎麼站著?」
他被我嚇得猛地回頭,慌忙提褲子。
粉雕玉琢的小臉繃得死緊,看著我的眼神又驚又窘迫。
「你、你——」
我不理他,我低頭看了看我自己,又看看他。
「為什麼你身上多了一個物件?我沒有。」
他的臉「騰」地紅了。
他瞪著我,半天憋出一句:「你看過太醫沒有?」
我搖頭,頭上兩個小揪揪跟著晃:「我只瞧過郎中。」
我盯著他那多出來的物件,越看越覺得像隔壁陳伯伯長的那顆瘤子。
陳伯伯就是因為那瘤子越長越大,最後沒救過來的。
我心裡一緊,拽著他袖子直喊:
「你快把它剪掉!會死人的!」
他摸了摸那地方,猶豫著說:「要不問問太醫......」
我急得直跺腳:「再拖就來不及了,會越長越大的!」
說著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揪著他的衣角不放。
他手忙腳亂地湊過來,拿袖子擦我的臉,又幫我扶正頭上歪了的小揪揪,可我哭得更兇了。他急得直轉圈,最後一跺腳。
「別哭了!」
「我這就去找剪子,剪下來,行了吧?」
我用力點頭,擦著眼淚。
他幫我扶正了另一個小揪揪,嘆了口氣:「嗯嗯嗯,那你別再哭了。」
他果然叫人去取剪子了。
宮女腿腳快,沒多久就捧著把銀剪子過來了。
他接過來,正要動手——
宮女們尖聲叫起來。
「殿下!」
七八個宮女衝進來,奪剪子的奪剪子,抱他的抱他。
我聽見外面傳來我爹的怒吼聲:「蘇詩稔!」
我孃的聲音緊隨其後,尖得能劃破夜空:「蘇詩稔你幹了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我爹從茅房裡拎了出來。
我爹臉上的表情我從沒見過,又白又紅又紫。我娘跑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茅房裡頭那位,然後——
我娘請我吃了一頓竹筍炒肉。
我差點享年五歲。
太子年紀雖小,卻極有擔當。
他主動站出來說,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要剪的,也是他叫人拿的剪子。
我趴在我爹膝蓋上,屁股火辣辣的疼。
心裡頭滿滿的全是感動。
這朋友,我真交對了。
後來先帝聽完稟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爹、滿臉通紅的太子、還有趴在我爹膝蓋上屁股腫得老高的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姑娘,膽子不小。」
他衝我招招手,我爹趕緊把我拎起來推到前面。
先帝俯身看著我,揉了揉我的腦袋。
「朕今天就給你和太子指個婚,等你及笄了就嫁進東宮。」
我爹膝蓋磕在地上:「陛下,臣女蠢笨——」
先帝擺擺手,「蠢笨點好,朕這孫子太聰明了,正缺個人治他。裴琅,你說呢?」
太子漲紅著臉,捏著衣角。
「......孫兒聽皇祖父的。」
後來我就被送去了寶光寺。
爹孃說宮宴的事鬧得太大,讓我出去躲躲風頭。
我在廟裡住了十年。
這十年裡我漸漸忘了太子。
直到我去給林芷柔的白月光做舔狗。
在寶光寺後山的棗樹底下,看見了那個穿青衫的男人。
日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他坐在石凳上翻書。
我衝過去,踮腳親了他一口。
他愣了一瞬,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