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瑜護稔_第5章 等你及笄之後
」
「等你及笄之後,是要嫁入東宮的。」
我眨了眨眼。
我娘接話:「你進了宮,那就是天下最兇險的地方之一。後宮裡頭人人長了十七八個心眼子,你這樣的——」
她沒說下去。
但意思我都明白了。
我這樣的,又呆又傻又好騙的。
進了宮就是給人家當墊腳石的。
我沉默了。
心裡頭那股熱流從腳底板往上湧,最後堵在鼻子裡頭酸酸脹脹的。
我爹我娘,為了我天天對著林沅芷那個庶庶庶庶女賠笑臉。
我哥,從小驕傲到大的一個人,站在大街上給人當猴子耍。
全是為了我。
我吸了吸鼻子。
「明天我陪你去見那個姓裴的。」我哥突然說。
「見他做什麼?」
我哥臉黑了三分,「一個正常的男人,看姑娘家這樣天天送上門來,要麼接受,要麼拒絕,哪有他這樣吊著不撒手的?我去替你出了這口氣。」
我猶豫了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哥的表情很兇。
可他眼睛裡頭那點亮光,分明跟小時候替我出頭時一模一樣。
「明天就去。」
08
第二天午後。
我哥拽著我去了寶光寺。
小桃說裴琅今兒在那兒賞荷。
果然,我們到後山池塘邊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青色的身影站在石欄前,背對著我們,正在看池子裡的荷花。
我哥擼起袖子就衝了過去。
「姓裴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
「你什麼意思?我妹妹天天追著你跑,你又不說好又不說不好,吊著她好玩——」
那人轉過了身。
日光從頭頂直直灑下來,打在那張臉上。
我哥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撲通」一聲跪趴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石板。
「太、太子殿下......」
我看看跪在地上的我哥。
又看看站在荷花池前,衝我笑了一下的裴琅。
啊。
原來那個要跟我成親的太子殿下。
就是那個被我親了一口的裴琅。
10、
那天我和哥哥渾渾噩噩地陪太子吃了頓飯。
佛香齋的雅間,窗外能看見寶光寺的塔尖。
我哥坐在我旁邊,僵得筆直。
太子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給我夾菜,彷彿方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
我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問,「所以,林沅芷的白月光到底是誰啊?」
太子放下筷子,看了我哥一眼。
我哥把臉別過去看窗外。
「她說的那個裴郎,」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姓裴,名玉堂,是晉城人,去年中舉,如今在國子監讀書。」
「那他喜歡林沅芷嗎?」
太子想了想:「不太喜歡。」
「林沅芷追他,他不理。」太子說得簡潔。
「上回林沅芷在國子監門口等了三個時辰,裴玉堂從側門走了。」
我轉頭,同情地看了我哥一眼。
林沅芷追著裴玉堂跑,我哥追著林沅芷跑。
合著誰也沒撈著誰。
我哥從脖根到耳尖紅透了,悶頭扒飯不吭聲。
不對。
我忽然想起什麼,筷子往桌上一擱。
「那你呢?我頭一回見你喊你裴琅你也不說!你故意的吧!」
我哥大聲咳起來,拼命給我使眼色。
太子沒生氣,含笑道:
「我們五歲就見過面了。」
「那年,蘇將軍領著你和昭瑜兄進宮,結果你跑丟,在御花園碰上我,還非要——」
我哥在旁邊咳得驚天動地,臉都咳紅了。
我轉過頭,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哥,你晚上睡覺肚臍沒蓋被子吧?受涼了?回頭讓小桃給你熬碗薑湯。
」
我哥臉更黑了。
「蘇詩稔,你閉嘴。」
我被他兇得縮了縮脖子。
莫名其妙嘛,明明生病的是他。
太子在對面輕笑著擺了擺手。
「蘇公子不必緊張,令妹天真爛漫,本宮明白。」
我哥僵了僵,轉向太子,耳根還是紅的:「殿下恕罪,家妹從小——」
「從小就這樣。」太子接了他的話,語氣溫和,「無妨。」
我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看看我哥,又看看太子。
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又補了一句。
「下次你別再故意騙我了,我生氣了,真的會打人的。」
太子彎了彎唇角:「好。」
我哥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我低頭扒飯,假裝沒感覺到。
這頓飯吃得可真累。
09
那天之後,我哥又恢復了舔狗的模樣。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給林沅芷送東送西。
林沅芷依然愛答不理,下巴抬得比天高,我哥送去的蜀錦她收了,金釵她收了,御賜的暖玉手鐲她也收了。
轉頭就讓人打包送給了裴玉堂。
我哥回來跟我訴苦,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哥,堅持住,快到頭了。」
我哥含淚點頭。
而我這邊,就大不一樣了。
那天佛香齋的飯吃完之後,訊息不知怎麼就走漏了。
第二天開始,全京城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他們提起蘇家,說的是「一家出了兩個舔狗,一個是傻子,一個是瘋子」。
如今他們提起蘇家,說的是「將軍府那位千金真是慧眼識珠,一早就相中了太子殿下」。
我去布莊挑料子,掌櫃的親自端茶倒水:「蘇姑娘眼光好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我去點心鋪買棗泥糕,老闆娘多塞了我兩塊:「姑娘福氣好,將來富貴了可別忘了咱們——」
我蹲在巷口啃燒餅,路過的書生搖頭晃腦:「蘇姑娘與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我嚼著燒餅,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