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階_第5章 如果說
如果說，之前我對楚珩還有一絲血脈親情。
此刻，斬斷得乾乾淨淨，一丁點也沒有了。
他勾了勾唇角，不在乎一笑:「無妨。」
「大不了送你回去時，被你阿兄抽上幾鞭子。」
「我皮糙肉厚，不怕被打。」
等我高熱退下後，陸北辭才將我裹在他的大氅裡抱了起來。
「楚小姐，得罪了。」
一夜風冷，我蜷縮在他的大氅中，被他穩穩抱在懷裡，一絲風也沒有吹到。
下了馬車，陸北辭徑直將我送回院子。
沒想到與唐卿卿打了照面。
唐卿卿見到他，害怕地往後躲，一個勁地落淚:
「我不嫁他!」
「阿珩哥哥我害怕......」
阿兄來的很快，月牙白的長袍垂落，攔在唐卿卿面前。
他沒有問過我的病情，唯有責備:
「深閨女子的禮義廉恥，楚璃你是渾然不顧了!」
「跟著外男一夜不歸。」
「你明知卿卿畏懼陸將軍，還故意將人領回來，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嗓子乾啞。
高熱剛退，一句話也不想對他說。
阿兄抬了抬目光，落在陸北辭身上:「陸將軍，你與唐家的婚事作廢，卿卿是要嫁入東宮的。」
「東宮的聘禮已送來，還請你往後不要再糾纏卿卿。」
陸北辭覺得好笑，莫名彎了一下唇角。
只是垂眸透過臉上面具，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的唐卿卿，就將她嚇得瑟瑟發抖。
「楚少卿誤會了，本將軍要娶的不是唐小姐，而是楚璃，你的親妹妹。」
「膽小如鼠，嬌柔作態的女子，本將軍也看不上!」
得知陸北辭要娶的人是我。
阿兄舒了一口氣，態度也緩和不少。
等送走陸北辭後，他與我道:
「陸北辭兇戾無情，養妹卿卿膽小，嫁他本就是不相宜的。
」
「阿璃你嫁給他，倒是差不多的合適。」
我望著楚珩那張認真的臉。
突然很輕地笑了起來:
「你真的是我的阿兄嗎?」
「還是說我的阿兄其實早已死了?」
「我比起唐卿卿才是你的親妹妹?為什麼你對我能如此冷漠?」
楚珩僵了一下，面色依舊很淡:「阿璃，我只是實話實話，奉行公正。」
「卿卿確實不適合嫁給他，而你合適。」
他說的話，總是不夾雜多一分的情緒。
看我的目光冷靜又透徹。
我看了楚珩良久。
想要找到一絲曾經給我買糖吃的阿兄影子。
看到眼眶發酸，也尋不到了。
我點了點頭，神色與他一樣的冰冷:
「希望阿兄一輩子都能公正不阿，永遠不會判錯!」
10
與唐卿卿成婚在及。
東宮上下一片繁忙。
太子慕辰澤還是抽空，見了我一面。
江心畫舫上，水中映著一輪清月，兩人相對已無言。
年幼入東宮時，我最愛跟在他的身邊，左一聲太子哥哥，右一聲阿澤的叫他。
他叫得紅了耳根。
皇后娘娘樂得看見，拉住我的手問:「這麼喜歡太子，長大了做他的太子妃可願意?」
我最喜歡在他身邊嘰嘰喳喳了。
東宮柳樹上多了一個喜鵲窩。
字帖寫得好，得了夫子的誇讚......
再小的事情，我都樂此不疲地跟慕辰澤分享。
從何時開始，與他漸漸有了隔閡了呢?
大概也是從楚家多了個唐卿卿。
我多了一個「妹妹」。
因為楚珩的囑託，我連入宮也要帶著她一起。
唐卿卿文靜膽小，因為失怙，連帶著慕辰澤對她都多了一份疼惜。
原先只給我的東西，分成了兩份。
後來變成了她先選，其次才輪到我......
「阿璃，孤也是沒有辦法......」慕辰澤笑容溫和如舊。
「輸贏是你阿兄判的，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孤只能先娶你的養妹。」
他垂了眸，望著畫舫外的流水，似有萬般苦衷。
「臣女明白......」
慕辰澤錯愕地望向我。
這麼多年，我在他面前，從不用這樣疏離的稱呼。
「阿璃又在生氣了?」
他低緩了嗓音，似在哄我。
「你若願意，嫁給孤為側妃也是一樣的。」
「你我這麼多年相識情誼，孤不會讓你委屈......」
我沒想到慕辰澤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日甄選宴，所有人都看見了。
分明是我贏了。
我可以當太子妃，到頭來只能做側妃。
就算是這樣，也不算是委屈嗎?
畫舫停岸。
我也該下船了。
起身，我最後看了一眼慕辰澤:
「如果太子真的不會叫我受委屈。」
「為何當日，不站出來，指出我阿兄評判的不公?」
「為何還要答應我阿兄，偷偷把那一株澤蘭給了唐卿卿?」
「所有人都說，只是多個唐卿卿而已，多個妹妹，不會叫我受委屈。」
我哽咽了一下。
江上的霧氣，漫入了眼底。
「可這些年，我受了好多的委屈......」
慕辰澤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怔了半晌，才為難無奈道:
「你再怨楚珩，他到底是你親哥哥。」
「世上哪有不疼愛自己妹妹的兄長?」
「他做這些事，也是為了你......」
我徹底失望，連一個字也不想說了。
所有人都幫著楚珩說話。
哪怕他偏心不公，也都有他的苦衷。
我擦了擦眼角的溼意。
「他現在有兩個妹妹。」
「而我只有他一個兄長......殿下不必為他說話了，世上沒有不疼愛妹妹的兄長，但他疼愛的人不是我。
」
11
我與陸北辭的婚事，如約而至。
楚珩突然有了差事，挑在我成親當日，離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