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岸不回,自有新舟_第5章 我蹲下來替她別到耳後

舊岸不回,自有新舟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三三

我蹲下來替她別到耳後,心裡柔軟得發疼。

「小滿,媽媽就是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什麼不能要的人。」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牽著她往前走,腳印一大一小,在潮水邊並排延伸。

我想,她總有一天會遇到喜歡的人,也會遇到失望的事。到那時,我希望她記得今天的風,記得自己可以轉身,可以說不,可以帶著愛她的人往更亮的地方去。

夕陽落在海面上,碎成一層金色的光。小滿拉著我追逐浪花,我提起裙襬跟上去,笑聲被風送得很遠。

11.5

我原本不打算把周予安公司的事寫得太深。那是他的工作,不是我的戰場。可程夏提醒我,邊界要劃得準,財產保全也得把來路講清楚,免得以後有人倒打一耙,說我故意斷他生路。

我把賬目重新按日期梳了一遍。周予安以「專案備用」轉出的幾筆錢,起初從共同卡走,後來又由公司報銷補回去。表面上看,他只是把家裡的錢週轉了一下;順著流水往下看,唐舒表哥的賬戶恰好收過一筆所謂諮詢費,第二天唐舒付了新公寓的押金,還在商場刷了一隻我見過的小眾包。

錢的數額不算誇張,周予安大概覺得沒人會為這點事認真。但小錢也能看出一個人的膽子。他敢把家當成備用金,就敢把規矩當擺設。

程夏約我在律所旁邊的麵館見面。她把電腦轉向我,螢幕上是她整理好的時間線。

「你看,酒店、轉賬、她的消費、他臨時改掉的行程,全能對上。」

我低頭吃麵。熱氣撲到眼鏡上,鏡片白了一層,外面的車流變成模糊的光斑。

程夏放輕聲音:「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只拿婚外情證據談離婚,事情會收得快一點。要是連轉移共同財產一併主張,他以後的日子會難過很多。」

我把筷子擱下。

「我不替他求情,也不借機多拿一分。」我說,「該怎麼算就怎麼算。他把錢用在唐舒身上的部分,得還回來;公司那邊由公司查,我不替任何人定罪。」

程夏看了我一眼,笑了:「這才像你。」

我也笑不出來。說到底,我曾經愛過周予安。真要把他從生活裡剝出去,心裡還是會空一塊。可那塊空出來的地方,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可怕。它只是冷,像一間很久沒人住的屋子。開窗通幾天風,灰塵就會落下去。

當天晚上,周予安回來得很晚。他站在玄關換鞋,鞋尖沾著細碎的泥點,領口有股陌生的洗髮水味。他看見餐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難得露出一點愧疚。

「怎麼沒先吃?」

「吃過了。」我合上小滿的作業本,「你要是餓,鍋裡有湯。」

他走到我旁邊,想說什麼,又被手機鈴聲打斷。螢幕上跳出「唐舒」兩個字。他臉色一變,按掉電話。

我沒追問,只把那一瞬記在心裡。人最擅長暴露自己的,往往就是下意識的動作。周予安大概以為我還在等他編一個像樣的藉口。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11.6

離婚前的最後一次家長開放日,輪到小滿班裡做「我的家」主題畫。

教室牆上貼滿了蠟筆畫。有孩子畫了爸爸媽媽牽著手,有孩子畫了兩隻貓和一張藍色的沙發。小滿的畫在最中間,一棟黃色的小房子,窗戶很大,門前站著她和我,旁邊還有一棵歪歪的樹。

周予安也來了。他站在畫前看了很久,問小滿:「為什麼沒有爸爸?」

教室裡很吵,幾個家長卻都不自覺安靜下來。

小滿把手背到身後,小聲說:「老師說,畫讓自己覺得安心的家。」

周予安的臉一下僵住。他想伸手摸她的頭,小滿往我身後躲了半步。

我沒有借孩子的話去刺他。我蹲下來問小滿:「要不要和爸爸去操場走一圈?」

她搖頭。

「那就不用。」我替她拉好外套拉鍊,「不想做的事,可以說不。」

周予安紅著眼看我:「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我教她尊重自己的感受。」我的聲音不高,「你也該學一學。」

走出教學樓時,暮色壓下來,風把操場邊的塑膠跑道吹出一股淡淡的橡膠味。小滿攥著我的手,掌心有點汗。

「媽媽,爸爸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我停下來,替她擦掉鼻尖上的一小點灰。

「大人的關係出了問題,不是你的錯。」我說,「爸爸喜不喜歡你,是他要做好的功課。你不用拿自己去換任何人的喜歡。」

她聽得不太懂,卻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我忽然想起童年裡那個總在門後屏息的自己。那時沒人告訴我,父母的戰爭不該由孩子負責。如今我至少能把這句話提前交給女兒,讓她在往後很多年裡,都不用揹著不屬於她的石頭走路。

12.

海邊回來後的第二週,我媽來了。

她站在工作室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洗好的櫻桃,頭髮比上次見面白了許多。她這些年一直住在城南,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聯絡。每逢節日她都會寄東西,打電話時卻總繞不開一句:「女人過日子,還是要忍一忍。

我最難的時候,她也曾勸我:「男人在外面應酬難免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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