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岸不回,自有新舟_第4章 周建國忽然開口
」
周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沉得像石頭:「籤吧。錯是你犯的,別再拖著孩子和見微。」
周予安看向父親,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我沒有任何快意。只是覺得壓在??口多年的舊石頭,終於被挪開了一角。
8.
周予安沒有立刻簽字。他以為拖一拖,我就會為了孩子鬆口。
我沒有。
第二天,我請保潔把客房裡他的東西全部打包,寄到他父母家。門鎖密碼換成小滿的生日,家庭群也退出了。周予安在樓下等到半夜,給我發了幾十條訊息。
「我只是一時糊塗。」
「唐舒已經跟我斷了。」
「你不能這麼絕情。」
我只回了一句:「你可以在法庭上解釋你的糊塗。」
他開始打感情牌,給小滿買玩具、在幼兒園門口守著。老師及時通知了我,我沒有阻止他見女兒,但要求一切在我或第三方在場時進行。
周予安蹲在小滿面前,聲音發顫:「爸爸以後會改。」
小滿抱著新玩具,沒有立刻接。她想了很久,問:「爸爸,做錯事以後說對不起,就可以一直做錯嗎?」
周予安的臉僵住。
我沒有替他回答。這個問題,該由他自己面對。
一週後,公司審計結果出來。那筆「諮詢費」沒有真實業務支撐,周予安被解除職務,等候後續處理。他氣急敗壞地跑來找我,說唐舒騙了他,說她收了錢就翻臉,甚至已經和另一個有錢的客戶走得很近。
「見微,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站在門外,眼眶通紅,「你滿意了嗎?」
我隔著門看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還有父母,還有健康,還有重新工作的能力。別把後果說成世界欠你。
」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不能。」
我說得很輕,也很確定。
「我可以原諒自己曾經看錯人,但不會再把自己和女兒送回同一個坑裡。」
9.
訴訟比我想象中順利。
周予安最終在開庭前簽了協議。一方面是證據完整,另一方面是他已經沒有資本再耗。唐舒拿著他給的東西轉身就走,連一句安慰都沒有;他父母也不再替他找藉口,只能沉默地接受兒子親手毀掉的生活。
我沒有向唐舒追著索賠。律師告訴我,異常轉賬部分已在財產分割中被充分考慮,若再單獨追究,時間和精力都不值得。
我同意了。
把人生耗在爛人身上,不叫勝利。把該拿的拿回來,再把日子過好,才是。
離婚證拿到的那天,陽光很亮。我從民政局出來,給程夏發訊息:「晚上吃火鍋,我請。」
程夏回了個大拇指,又問:「接下來怎麼辦?」
我看著路邊匆匆來往的人,忽然想起我爸去世前說過的話。他說他留下的小房子和一點存款,不是讓我守著過日子,而是讓我在不得不轉身時,有底氣往前走。
我賣掉父親留下的那套小房子,用這筆錢和程夏合開了一間兒童閱讀工作室。程夏負責法務和運營,我負責課程設計、家長溝通和日常管理。過去這些年,我為了小滿看過無數繪本,研究過親子教育,也幫小區的媽媽們組織過閱讀會。這不是憑空開始,是我一點點攢下來的能力。
周予安曾笑過我:「全職太太能做什麼?」
後來工作室開業第三個月,週末課程排滿,附近學校主動來談合作。
我站在門口給孩子們分貼紙,聽見小滿驕傲地跟同學說:「這是我媽媽開的。」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
她已經不再問爸爸為什麼不回家。周予安按協議探望,偶爾帶她去公園,偶爾又因為忙碌取消。我不替他粉飾,也不替他貶低。小滿會慢慢明白,一個人是否愛你,不看他許過多少諾言,看他有沒有穩定地做到。
10.
半年後,周予安來閱讀工作室找我。
他瘦了很多,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不再有從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整潔。他說自己換了份銷售工作,收入不如以前,但已經開始按時還債。
我請他在接待區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我來,是想說一句對不起。」他說。
「我知道。」
「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把錢拿回來,把家留住,就還有機會。」他盯著紙杯,「後來才明白,家不是一個人坐享其成,另一個人負責忍耐。」
我沒有接他的話。
道歉該被聽見,但不必兌換成原諒,更不能兌換成重來一次的資格。
周予安看向玻璃門外。小滿正和幾個孩子圍著老師做手工,笑得很大聲。
「她現在很好。」
「是。」我說,「我們都很好。」
他點點頭,起身離開。背影穿過午後的光,顯得很單薄。
我沒有回頭看太久。過去的事像一場退潮,礁石和碎貝殼都露出來了,疼過,也硌過腳。但海水退下去以後,岸邊總會留下可以重新種花的土地。
11.
小滿七歲生日那天,我帶她去海邊。
她穿著黃色雨靴,在潮溼的沙灘上跑來跑去,撿到一枚小小的白色貝殼,鄭重地放進我的掌心。
「媽媽,送給你。
」
「為什麼送我?」
「因為你是女王。」她仰起臉,認真得像在宣佈一件大事,「老師說女王可以保護別人。你保護了我。」
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