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寒枝_第5章 他死了

棲寒枝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漾漾舟

他死了,我怎麼辦?

我是他救回來的,他說了會護我周全。

殿內濃郁的血??氣濃得令我不適。

我快步掀開帷幔。

李玉閉著眼躺在床上,面無血色。

就像一盞快熄滅的燈。

我的腿一下子軟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鈍痛感從心口湧出,疼得我喘不過氣。

這一刻,我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

我不想李玉死,他死了我會很難過。

是心裡被剜掉一塊肉,再也無法彌補的難過。

我用力咬著嘴唇來轉移心口的疼痛。

直到太醫來報,毒已經清了,需要靜養。

殿內忽然靜了下來。

我想走近一點看清他的臉,可站久了腳麻得一點也動不了。

我將臉埋進袖子,淚水洇溼了袖口。

「李玉,求你別死。」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他的聲音。

「娘娘怎麼在這兒?」

我猛地一僵,看見李玉醒了過來。

「哀家,」我張口後才發覺聲音嘶啞難聽,「哀家替皇上來看看掌印。」

他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聲音很輕。

「娘娘哭了。」

我慌忙低下頭,用袖口擦臉。

「哀家沒有。」

過了一會才聽見他輕嘆了一聲。

「娘娘,眼睛哭腫了。」

李玉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臉上,沒有移開。

眼底藏著我看不懂的神色。

燭火跳動,我躲避了他探究的目光。

「娘娘不該來這。」

「夜深了,您回去吧。」

我點點頭,剛抬腳差點摔倒在地。

李玉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扶,又很快縮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故意讓殿外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皇上惦記掌印的傷勢,特囑咐哀家來瞧瞧。掌印於社稷是棟樑之臣,於皇上有教導之恩,萬萬保重自身。

李玉輕輕笑了一聲,眼裡藏著幾分讚許。

「娘娘說的是,咱家替皇上分憂,死不了。」

聽見最後一句,我的眼眶又熱了一次。

08

李玉養傷的這半個月,趙徹隔日都會去司禮監探望。

我拿他沒辦法,只好去司禮監將人領回。

一來二去,我去司禮監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有時候是送趙徹,有時候是替趙徹關心李玉氣色如何,傷口還疼不疼。

我告誡自己這是對救命恩人應有的關心。

趙徹坐在椅子上,講太傅教了什麼功課,講慈寧宮的花開了。

李玉靠在床頭,偶爾應一句,偶爾替趙徹解惑。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尋常百姓人家的相處。

想著,我心裡也嘆息一聲。,

皇上太后掌印,三個人坐在一起聊天,

哪怕是前朝也不曾出現過的場景。

可我內心卻在殷殷期盼著什麼。

這天,我照常替趙徹去司禮監看望李玉。

李玉正靠在窗前看書。

他只披了一件薄衫,頭髮散著。

我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李玉看著我忙碌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

「娘娘這樣,會讓人說閒話。」

我的手一頓,差點打翻湯碗。

「咱家不在意那些閒話,可娘娘的名聲,不能有半點汙名。」

那天之後,我沒有去過司禮監。

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究糕點上。

可躺在床上,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夢裡,我站在一片梅花林,花瓣紛紛揚揚飄落。

有一個人從林深處走出。

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猶豫了很久,把手放了上去。

我想抬頭看清他的臉。

夢醒了。

七月底,李玉能下床走動了。

我路過御書房時,看見他在和幾個大臣說話。

李玉穿著官服,眼神鋒利。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微微側頭落在我身上。

只對視一瞬,我們便移開了目光。

回到慈寧宮時,我對著院子裡的梅樹發呆。

梅花早謝了,可冬日還會再盛開。

可屬於我的那支梅花呢?

什麼時候才會盛開?

也許永遠都不會開了。

我的心不聽話地越過了那道牆。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它越跑越遠。

09

趙徹下了學並沒有去司禮監,而是將一本摺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如墜冰窟。

摺子上寫我的父親搶佔田地、逼死佃農、強搶民女,每一條都有人證和清單。

「這摺子是御史臺今早遞上來的。」

趙徹看著我,眼裡有著不符年紀的沉穩。

「母后,朕想聽您說如何處置。」

我攥著那本摺子,眼神茫然。

若是「秉公處理」,那父親會被斬刀。

若是「網開一面」,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白死了。

我想起小時候他喝醉酒用拳頭打我,阿孃病重時他不願花錢買藥,生生拖累致死。

我進宮那天,他拿了銀子,頭也沒回地走了。

可我還是張不開嘴說一句話。

掌燈時,李玉來了。

他看了眼展在桌上的摺子,坐在我對面。

「娘娘打算怎麼辦?」

聽見李玉清冷的聲音,我憋了一天的淚突然就流了下來,砸在那本寫滿父親罪行的摺子上。

「掌印,哀家說不出口,哀家知道他有罪,知道他該死,可我說出來就是要了他的命,我以後怎麼活。活著的每一天,都會記得是我開口要了他的命。

我將臉埋進手心裡哭了很久。

直到我哭聲減弱,李玉才開口。

「娘娘,咱家的祖父是舉人,父親也是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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