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寒枝_第3章 趙徹那已經滾到眼眶邊的眼淚猛地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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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徹那已經滾到眼眶邊的眼淚猛地剎住了。

他小肩膀微微垮了一下，方才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鬧騰勁兒瞬間洩得乾乾淨淨。

他戀戀不捨地瞅了我一眼，帶著點委屈的鼻音「嗯」了一聲，然後乖乖地由嬤嬤半扶半引朝外走。

小皇帝被嬤嬤領走後，慈寧宮一下子空得讓人心慌。

我坐在寬大的榻上，竟有些懷念從前做選侍時，整日里為了一點份例或是為了巴結上頭娘娘而絞盡腦汁做繡活的日子。

如今，倒是清閒得發慌了。

晚膳後，我哄著小皇帝多吃了幾口紅米粥，便拿出軟尺:

「皇上，過來些，讓我瞧瞧您長多高了。」

他乖乖走過來，卻在我拿著軟尺在他身上比劃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要給朕做衣服?」

我低頭量著他的肩寬，儘量讓語氣自然:「閒著也是閒著。」

他安靜了片刻，忽然小聲說:「母妃從不給朕做衣服。」

我動作一頓。

他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困惑和自以為偽裝得很好的失落:

「母妃說，她的手是要給父皇看的，要保養得嫩滑，不能碰針線，更不能留下針眼......」

我的心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

我繼續量著他的腰身，沒抬頭，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卻往我身邊湊了點，揚起小臉，語氣變得急切，甚至帶了點笨拙的討好:

「你......你做的話，朕、我很會愛惜的!」

他雖年幼不善於隱藏神情，說的話也磕磕巴巴，詞不達意，但那點歡喜和感動，卻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我量尺寸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漫起一股酸澀。

想起我那個才丁點大的弟弟，吃到我省下口糧換來的糖果時，也是這般仰著小臉，笨拙地承諾:「阿姐最好了!我長大賺錢，都給阿姐花!」

眼眶沒來由地一熱，我慌忙低下頭，掩飾失態。

他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的失落，乖乖地挨著我，歪著頭問我:

「娘娘?你怎麼不高興啦?」

我長久沒有跟別人講過家裡的事，心裡憋了太久，此刻竟對著這個唯一能說上話的小皇上，忍不住漏了點捂了很久的情緒:

「我只是想起家中的弟弟，兩年未見，也不知他如今，過得好不好......」

話一齣口，殿內卻安靜了下來。

我有些後悔，我與皇帝說這個做什麼?

小皇帝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抬起頭，挺著還不算結實的小??脯，模仿老成持重的語調對我說:

「哦，你別擔心。

「等他長大了，若是個得用的人才，朕一定會好好提拔他，讓他給你爭氣。」

我放下軟尺，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那我先替阿弟謝過皇上啦。」

他滿意地點點頭:「娘娘給掌印也做一件吧。」

我手中的針線頓住。

「皇上，這不合規矩。」

「就說是朕賞的，不說是母后做的。」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頭。

掌印救了我的命，那包瓜子確實不夠格，做一件衣裳也好。

05

可我不知道李玉的身量。

只得每日遇到李玉時，偷偷打量幾眼。

他身量頎長，肩寬腰窄。

我正默默比畫，聽見李玉喚我。

我慌忙低下頭，將手裡的食盒舉起。

「哀家給皇上送點心。」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微微頷首離開。

有了這一次，我開始找各種理由去御書房。

每次去我都會趁李玉不注意偷偷打量他的身量。

他站著，我看他的肩寬。

他彎腰，我看他的背。

他端茶，我看他的袖長。

可李玉像是後腦勺也長了眼睛似的。

我每次瞄著超過兩息，就會被他的目光打斷。

他不開口，眼神卻在詢問我。

我心虛地低頭，主動解釋。

「哀家在想皇上今日的功課。」

之後，我學聰明了，偷偷躲在廊柱後面看。

李玉正在臺階上整理袖子。

我彈出半個腦袋，從他袖口一路看到腰身。

正當我再探身細看時，恰巧李玉微微側了一下身子。

我滿意地點頭，這個角度，剛剛好。

要是再側一點就更好了。

想什麼來什麼。

李玉像是知道我所想，又微微側身。

接著他整個人轉了過來，嘴角彎了一下。

「娘娘為何一直在看咱家?」

「哀家沒有!」

他並不開口，目光沉沉。

「哀家只是......」我支支吾吾,「只是覺得掌印這件衣服很好看。」

話一齣口，我便覺得自己蠢得可笑。

李玉低頭看了一眼衣裳，微微疑惑。

「娘娘喜歡這件?」

「咱家讓尚衣監送幾匹新上貢的布料到慈寧宮。」

「不用，哀家不缺料子。」

李玉細細打量我的神情,「那娘娘缺什麼?」

我缺你的尺寸。

我張了張嘴，洩了氣似的搖搖頭。

許久後，卻聽見頭頂上傳來一絲笑意。

像是逗弄人後得逞的促狹的笑。

「娘娘如今在宮裡，還習慣?」

我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

「哀家不愁吃穿，皇上又孝順，日子很好。」

緊接著我又立馬補充一句。

「哀家一直謹記掌印的話。」

「娘娘聰慧。」

李玉那雙冷漠的眼裡竟含了一絲溫和。

「既然咱家選了你，就會保你周全。」

隔了幾天，趙徹來慈寧宮時，嘴角噙著笑意。

「母后，那件衣裳掌印收下了，他問朕，這衣裳是誰做的，針腳這樣細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