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寒枝_第4章 我心裡一緊

棲寒枝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漾漾舟

我心裡一緊。

「您放心,我只說是尚衣監做的。不過掌印好像不信,輕輕笑了一聲。」

我低著頭捏了一塊點心,掩去嘴角的笑意。

傍晚我去給趙徹送點心時,李玉恰好也在。

他穿著我做的那件靛藍色夾袍,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我在遠處看了一眼,心跳像漏了一拍。

他站在那裡,微微仰頭看著梅花,眉眼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

「娘娘,今年的梅花開得早。」

李玉伸手摘下一支梅花,我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只一瞬就移開了,又忍不住再看回去。

「娘娘在看什麼?」

我臉微紅,「看花。」

「花好看嗎?」

我喉嚨發緊,「好看。」

「哪朵最好看?」

我抬手胡亂指了最高處的那支。

那朵梅花花瓣已經半開,高高地綴在枝頂。

「娘娘,那朵咱家夠不著。」

我愣了一下,李玉的意思是想幫我摘花嗎?

「掌印夠不著就算了,」我的耳朵開始發燙,「那朵太高了,是哀家考慮不周,掌印可以試試別的——」

話說到一半,我頓住了。

這話說得我好像非要一朵不可。

我看著地上的影子,小小的一團縮在腳邊,就像現在的我,懊悔地想躲起來。

「原本咱家想著,夠不著看看也是好的。」

「既然娘娘開口,咱家就試試。」

他回身看著我,從袖中取出一支筆。

「這是咱家入宮那年從家裡帶出來的,咱家留著它二十多年了。」

李玉手指輕輕摩挲著筆桿。

「娘娘的弟弟,不是想考功名嗎?」

「讀書人,該有一隻好筆。」

我抬頭看著他如玉的臉龐,我弟弟的事只與趙徹提過一些。

「翰林院的編修告老還鄉後如今在教書,他願意收你弟弟做學生。

我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掌印,謝謝您。」

李玉又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漠,他理了理袍子。

「咱家還有事,就不陪娘娘賞花了。」

我看著他挺拔孤峭的背影,只覺得掌印似乎並不像表面那麼冷漠。

06

李玉難得准許小皇上休息一天。

他捧著書窩在慈寧宮的榻上,嘴裡唸叨著:「真拗口。」

我正想發笑讓他眼睛歇一歇,他又飄向窗外的雪景望了一會兒,沒頭沒腦冒出一句:

「外面那些人,都說掌印是壞人,是閹黨。」

我心裡咯噔一下,針尖險些扎到手指。

「皇上,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卻轉過頭,往我身邊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朕覺得他好厲害。」

我也低聲:「皇上為什麼這麼覺得?」

他語氣裡都是興奮:「前幾日,朕問太傅什麼叫兵不厭詐,太傅講了一通聖賢道理。可掌印只聽了一耳朵,便對朕說了句,兩軍對壘,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朕就立馬理解了。」

他晃著小腦袋,「他還給朕講了漕運,告訴朕海外的船是什麼樣子,比書上寫的還有意思。」

我看著他不帶一絲遮掩的崇拜,覺得有些怪異。

他非但不恨李玉,甚至如此崇拜。

難不成他從未疑心過,他生母的真正死因?

或者,他根本就並非寧貴妃所生?

這個念頭讓我感覺手腳冰涼。

是了,若非如此,一個孩子,怎麼會對害死生母的人,產生這樣不摻一絲雜質的敬佩?

「母后。」他一頭扎進我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孤注一擲的信任,「我有一個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人,連掌印都不知道呢。」

我的心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親暱變得柔軟,下意識地環住他小小的身子:

「皇上說,母后聽著。」

他彷彿積蓄好了勇氣,極快地說:

「我,並非寧貴妃親生。」

那個猜測被證實,砸得我一時頭暈目眩。

他繼續小聲道:

「我生母是個宮女,生完我就沒了,她們都說是病死的。」

「我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病得快死了,迷迷糊糊聽見,貴妃娘娘在哭,不是傷心,而是氣的。她說這個孽障怕是活不成了,白白浪費本宮一番心血,不如早點處置乾淨,再抱一個健壯的來養。」

他聲音裡帶著後怕,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袖:

「我怕極了,拼命讓自己好起來,我不敢死。」

原來如此。

寧貴妃從未給過他母愛,甚至在他瀕死時視他為可以丟棄的廢物。

而李玉,卻給了他生存的機會。

我拍拍這個在陰謀裡艱難求生的小皇帝,心裡一陣酸澀。

這深宮裡的陰私我聽不懂,但那掙扎求活的滋味,我懂。

我不能像李玉那樣淺淺幾句話就能讓他明白道理,但還是拼命開導他:

「這人啊,就像草苗,沒人澆沒人疼,可他紮根深,日頭一曬,比花還精神呢。」

「咱們皇上是有福的人,福氣都在後頭排著隊等您呢。」

他在我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很久之後,我聽見他嗚咽了一聲。

「你要是我孃親就好了。」

「朕一定會做得更好,好好保護好你。」

07

六月趙徹的生辰剛過,李玉遇刺了。

刺客是寧貴妃母族的殘餘勢力。

雖然被一網打盡,但李玉被刺傷,如今昏迷不醒。

我來不及多想,匆匆出了慈寧宮。

去的路上我除了腿軟,更多的是擔憂和後怕。

怕李玉被傷及要害。

若是李玉死了,朝堂怎麼辦?

那些虎視眈眈的大臣,還不翻了天?

他死了,趙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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