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寒枝_第2章 手忙腳亂地伸出袖子去擦他臉上的鼻涕
手忙腳亂地伸出袖子去擦他臉上的鼻涕,聲音抖得比他還厲害:
「別哭了......別皇上,不哭了啊......」
我笨拙地把他橫抱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起那首記憶裡的曲子。
趙徹愣了一下,哭聲小了些。
溼漉漉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我,大概是因為從未有人敢這樣抱著他。
我見他不哭了,心裡一喜。
加快了拍他的速度,嘴裡繼續哼唱著。
趙徹終於漸漸止住了哭聲,變成小聲的抽噎,小腦袋靠在我的肩上,打了個響亮的哭嗝。
殿內只剩他細細的抽噎聲和我隨意發揮東拼西湊的哼唱。
直到一個沒什麼溫度的聲音從殿前傳來:
「看來娘娘很會哄孩子。」
03
李玉不知何時來的。
他負手站在那兒,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調子:
「咱家的眼光很不錯。」
他緩步走進殿,自顧自坐在那張靠近暖閣的椅子上,指尖敲著扶手,撐著頭看我們。
篤篤篤。
每一聲都敲得我頭皮發麻。
懷裡的好不容易綿軟的小身子此刻繃得像塊石頭,微微顫抖。
趙徹將臉死死埋在我的懷裡,不敢抬頭,更不敢出聲。
我也不敢動,抱著小皇帝的胳膊痠麻得都快沒知覺了,卻連姿勢都不敢換。
那敲擊聲終於停止了。
我喉嚨發乾,覺得李玉在等我說點什麼,雖然我蠢笨沒能領悟,但還是要先開口以示尊敬。
「皇上年幼,哭鬧起來聲音是有點吵。」
李玉沒應聲。
我硬著頭皮繼續:
「從前在家時,臣妾......哀家的弟弟,也是這般年紀離不得人,哭起來沒完沒了。」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
在這天下最尊貴的人面前,我好好地提什麼不值得聽的過往。
但李玉的下巴微微揚起,似乎示意我接著說。
我得到了鼓勵一般,不過腦子的話也往外淌:
「我弟弟比不得皇上金貴,給他做了幾塊糖果,就好了。皇上開蒙早,那一定比......」
「帶過幾天?」李玉開口,打斷了我的吹捧。
我連忙回他:「就哀家進宮前一小段日子。」
他又不說話了。
良久,才慢慢悠悠起身。
「娘娘有經驗,就好。」
他撂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目光在小皇帝緊繃的脊背上掠過一瞬,「皇上覺得這處好,便多留幾日吧。」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和懷裡的小皇上,幾乎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趙徹掙扎著從我身上下來,眼睛還紅著,卻沒了剛才的恐懼。
他歪頭打量著我,奶聲奶氣:
「你以前是父皇的哪個妃子呀?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他頓了頓,小眉頭皺起,似乎在回憶:
「你長得好看,母妃最喜歡請好看的娘娘去她宮裡說話玩兒了。」
我心裡覺得怪異,卻沒表現出來:
「我位分低,沒資格去見貴妃娘娘的。」
他卻想起來什麼似的,晃晃小腦袋,頗有些得意:
「不對,我好像在御花園見過你!你是不是躲在一棵好大的樹後面哭鼻子?掌印當時指著你對我說......」
他模仿著一種平板無波的語調,小臉努力板起來:
「三皇子您看,宮裡的人,心裡可以委屈,但臉上不能失了體面,更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他沒察覺到我的僵硬,繼續說:
「掌印還說,宮裡的人,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什麼人該靠近......」
他舌頭差點說得打結,磕磕絆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日的難堪和絕望再次襲來。
何止是哭呢?那時候,我得知父親重病,家裡缺銀錢救病。
走投無路之下,向來膽小如鵪鶉的我,第一次鼓起天大的勇氣,塞了僅有的銀錢去求一位有點門路的嬤嬤,想打聽一下先帝何時會經過御花園。
可能是嬤嬤伺候過的娘娘們,隨便打點的銀錢掉在地上的那點都比我給的多。
銀錢被退了回來,事情卻傳了出去。
幾位得寵的嬪妃當眾嘲諷奚落我,字字如刀。
我不敢在宮殿裡哭,主殿的純嬪雖然不搭理我卻從不找我麻煩,在深宮裡算得上心善的主子了。我怕被人聽見傳出去說她苛待位分低的妃子。
於是我晃了一圈,偷偷找了一棵能將我遮擋住的樹,小聲地哭了幾聲。
沒成想,這一切不僅被李玉看在眼裡,還成了他教導皇上的活教材。
04
我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隨即又翻湧上來。
燒得我兩頰滾燙,連耳根子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我勉強開口:「掌印教皇上很多道理?」
趙徹用力點頭,彷彿是很自然的事。
他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看著我:
「你剛才說哄你弟弟有糖吃?是什麼樣的糖?我可以嚐嚐嗎?」
看著他渴望的眼神,我那點羞恥都被衝散了些。
我聲音帶著怯:
「皇上,那都是窮人家胡鬧的玩意兒,粗糙得很,怕是不乾淨。」
他的小嘴立刻癟了下去,眼睛瞬間蒙上水霧。
我心頭一緊,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就在這當口,一直立在角落的嬤嬤開口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
「皇上,申時了,太傅在明華堂等候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