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景赴宴_第6章
。
景辭便會在府門外等候,直到暮色漸沉才默默離去。
我以為他會知難而退。
可我與蕭宴泛舟遊湖、漫步長街時,總有小廝捧著食盒追過來,遞上一碟糕點。
「這是景公子特意吩咐,送給姑娘的。」
無一例外,都是我上輩子愛吃的。
但我碰都沒碰,原樣退回。
「告訴那位公子,我已不喜這些。往後不必再送。」
數日後。
蕭宴來府提親。
「阿凝,我等不及了。」
廊下春風輕軟,他攥著我的手腕,不自在地摩挲著腰間銅釦。
「有人覬覦你,我心裡不痛快。」
「遲遲未敢提親,是因我下月便要啟程回邊關。路遠風大,邊關苦寒,我想親口問你,可願和我一起?」
我沒有半點猶豫。
「願意。」
婚期定得很快。
長姐替我張羅嫁妝,忙得腳不沾地。
我倒閒了下來,終日被拘在院子裡試衣、學禮。
只是心下總不安,怕出什麼變故。
我盡力避開景辭,不去他常去之處,不赴他可能出現的場合。
15
可意外終至。
那日我本在布莊挑揀婚服的錦緞,指尖剛撫上一匹合心意的面料,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口鼻。
來不及掙扎,已被拖入內間。
門在身後闔上,光線驟暗。
「阿凝......」
景辭將我箍進懷中,力道緊得近乎窒息。
「我們本該是夫妻,生生世世,相守不離。」
他將臉埋在我肩窩,聲音悶而沉,帶著近乎偏執的瘋狂。
我又驚又怒,狠狠咬在他腕上。
血??味瞬間在口中瀰漫。
可身後的人紋絲不動,非但沒鬆手,反而將我抱得更緊。
「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脖頸處傳來溼潤的舔舐感。
窒息感與絕望感湧上心頭,我再也繃不住。
淚水奪眶而出,渾身都在發抖。
景辭頓時慌了神,忙鬆開手,笨拙地替我拭淚。
「阿凝,你別哭......」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聲音發顫。
「你不是自詡正人君子麼?」
「上一世,你明知那首詩寫得平平,為容貌娶我,卻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頭上。」
「如今還要再毀我一次?」
景辭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想到我竟知道了一切。
他的唇翕動了幾下。
「你......都知道了?」
我沒答,眼淚仍在流。
他緩緩垂下雙手,眼眶泛紅,帶著幾分苦澀地開口。
「自我記事起,父母師長便教我體面端方,要做世家子弟的圭臬,娶一個能做京中女眷範本的妻子。」
「我負了他們的期望,卻不肯認,只能把過錯都推給你。」
他抬起眼看我,眼底滿是痛意。
「我是個卑劣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將淚意壓下去。
「你放我走。」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景辭,放我走。」
漫長的沉默籠罩著狹小的內間。
良久,他扯出一抹悽苦的笑,闔上眼,慢慢轉過了身,不再看我。
門開了。
我沒有絲毫留戀,幾乎是跌撞著跑出去。
門外陽光刺目。
我剛衝出布莊,就撞見了迎面快步趕來的蕭宴。
他神色焦急,像是尋了我一路。
我再也顧不上旁人目光,徑直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
「蕭宴,我們儘快離京,好不好?」
他收緊手臂,聲音沉而穩。
「好。」
16
婚事如期舉行,沒有盛大鋪張,卻足夠安穩體面。
大婚當日,景辭沒有現身,只託人送來了賀禮。
長姐悄悄告訴我,他被蕭宴揍了一頓,臉上帶傷,根本無顏出現。
離京那日,天剛矇矇亮。
長姐早早便來相送,她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
我是她最親近的人。
幼年時,她被夫人送往山上寺廟伴娘娘修習,不慎發了高熱。
夫人不敢驚動娘娘,怕被斥責崔家養女嬌弱,竟想讓年幼的她自行熬過去。
是我冒險去求了娘娘,才治好了長姐。
從那以後,她便一直護著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分別。
我上前緊緊抱住她,眼淚終究滑落。
「長姐,我會在邊關好好的,不給崔家丟人。」
她拍著我的背,聲音哽咽發顫。
「無妨,你平安順遂便行。」
「你若是在邊關做喜歡的匠人活計,我便寫詩誇你技藝無雙。」
「你若是安心做將軍夫人,穩固後方,我便寫詩誇你賢良溫婉。」
她淚落如珠。
「就算你什麼都不做,只是平平安安活著,我也要寫詩,誇我的妹妹,世間最好。」
......
我與長姐相擁告別,再三叮囑後,轉身踏上了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駛離京城城門。
我坐在車廂內,能清晰感受到,城牆之上,有一道熾熱又痛苦的目光,死死黏在我的馬車上,久久不曾散去。
可我始終沒有掀開車簾,回頭看一眼。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我要奔赴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