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景赴宴_第5章 上輩子
上輩子,是我騙了他,讓他娶了打心底裡鄙夷的我。他恨我,怨我,我活該受著。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長姐。
把前世的事一件件說給她聽。
我告訴她。
詩箋被風吹落,我如何嫁了景辭,又為何惹得他厭棄入骨。
如何整日以淚洗面,活得小心翼翼,一輩子都困在錯誤的婚事裡,受盡委屈。
我以為長姐聽完,會懂景辭為何獨獨針對我。
可她猛地站起來,眼睛氣得通紅。
「那個偽君子,他騙了你!」
騙我?
我愣在原地,滿心都是不解。
長姐聲音陡然拔高。
「那日詩會,真正讓他動心的,究竟是那首詩,還是你這個人?」
我心頭一震,下意識開口。
「他說過,他只是驚豔於我的才情。」
長姐笑了,是氣到極處的冷笑。
「我知你性子單純愚鈍,所以壓根沒給你寫驚才絕豔的詩句。」
「我為你作的那首詩,不過是尋常水準,比旁人好不了幾分。那日詩會上,比它好的,不在少數。」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長姐坐下來,握住我的手,字字清晰。
「他當初動心的,從來都不是那首平平無奇的詩。」
「他不過是貪戀你的容貌,卻又想博得一個看重才情、不重美色的君子美名,便把這份心思安在了詩詞之上。事發之後,更是把所有過錯,都推給了那篇再普通不過的詩作,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她望著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阿凝,他從始至終,都在騙你。」
我呆坐在原地。
前世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翻過去。
他撿起詩箋時抬眼的那一瞬間,眼眸中倒映著我的笑顏。
他婚前派人送來的華美衣裳、珍稀珠寶。
他在榻上羞辱我,說「你唯一的用處就在這兒」,眼神中,全是對我身子的迷戀。
原來,他娶我,從來不是因為那首冒用的詩!
我閉上眼,指節攥得發白。
不敢相信真相竟是如此。
長姐輕輕將我攬入懷中。
「這般心口不一、自私自利的小人,既配不上我當初的青睞,更配不上你半分好。」
13
陰雨連連,簷角滴水。
世子府內,景辭立在窗前,看著漫天飛雨。
??口那股悶意盤踞了數日,怎麼也散不去。
他想起那日山寺,他當眾說出崔凝冒用詩詞的真相。
本以為蕭宴會勃然變色,像他前世一樣氣憤自己被欺騙、被愚弄。
可蕭宴只是笑了笑,輕飄飄地說了句「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
品行有虧的女子,怎配得上旁人傾心相待?
景辭緩緩閉上眼。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上一世,他自幼受家族與恩師教導。
「娶妻娶賢,識人重德,切勿貪戀皮囊美色。」
他銘記於心。
無數貌美女子刻意討好,他全都冷淡迴避,從未動心。
直到那場春日詩會。
風吹詩箋,他伸手接住,抬眼望見崔凝。
少女明黃襦裙,梨渦淺笑。
只一眼,他便沉淪了。
明明她的詩文平平無奇,毫無出彩之處。
可自那以後,他日思夜想,滿腦子都是她的模樣。
他不顧旁人勸阻,登門提親。
旁人勸他:「崔二姑娘不懂持家,不通女紅,性子愚鈍,並非良配。」
他卻執意道:「無妨,她詩詞尚可,旁的我慢慢教便是。」
可她的詩,竟全是冒用。
他又恨又惱,恨自己被美色迷惑,背棄本心,愛上德行有虧的女子。
若是旁人知曉了,怕是都會笑話他,說他不過是個貪圖美色的俗人。
他決定冷落她,與她再無瓜葛。
可夜深人靜,她怯生生貼近,他卻無法狠心推開。
重來一世,他毫不猶豫選了崔大小姐。
崔大小姐溫婉端方,才情卓絕,持家理事、女紅技藝無一不精。
娶了她,旁人只會豔羨,只會說「景世子果然慧眼」。
這才是他該娶的人。
可不知為何。
他發現,日子越久,心裡越空。
見不到崔凝,心口竟悶悶發痛。
直到狀元遊街那日,她來了。
她站在酒樓視窗,往下扔了一個香囊。不偏不倚,落進他懷裡。
他攥著香囊,心跳快如擂鼓。
他瞬間明白,自己根本放不下她。
他把香囊收入懷中,想著事後去找她,告訴她:
「往後你安分自省,踏實勤學,我依舊願意娶你。」
可她不見他。
她躲了他很久。
久到再見時,山寺大雨,她已滿心滿眼都是蕭宴。
看向自己時,只剩畏懼與躲閃。
那一刻,錐心刺骨的悔恨席捲全身。
一場大雨,終於讓他徹底清醒。
他後悔了。
後悔自己太過自私卑劣,悔自己執念世俗眼光、虛名臉面。
是他一步步,親手將滿心歡喜他的姑娘,狠狠推遠。
萬幸。
崔凝什麼都不知道。
他還有機會。
14
陰雨連旬後,天氣一日暖過一日。
我依舊在府中陪長姐,閒時便與蕭宴一同出城遊賞。
日子本該閒散安穩,偏偏被人攪得不得安寧。
景辭的拜帖,開始一封接一封地往府裡送。
字裡行間一次比一次懇切,今日約我城郊賞景,明日便說要當面給我賠罪。
我連拆都沒拆,讓下人全部退回。
他見遞帖無用,竟親自登門。
三番五次下來,連守門的門房都認得他。
可我不想見。
每次都是長姐出面幫我回絕,說「二妹妹身子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