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景赴宴_第4章 10長姐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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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借酒消愁,醉了一夜。
愁隨酒去。
次日酒醒,她洗了臉,照常梳妝,只是眼底多了一層薄霜。
她拒了景辭遣人送來的邀帖。
我心疼長姐,寸步不離陪在身側。日日陪她遊山玩水,散心解悶。
泛舟湖上,溪邊垂釣,尋花漫步,登高望遠,把京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一日,我們在山上閒逛失神,忘了時辰。
天色驟沉,烏雲翻湧,驟雨傾瀉而下。
我與長姐無奈,只能匆匆躲進山間寺廟避雨。
正發愁如何下山,雨幕裡駛來一輛馬車。
車簾掀開,蕭宴清俊的面容映入眼簾。
他撐傘跳下車,半邊衣袍被雨水打溼,身姿卻依舊挺拔。
「二位小姐,雨勢太大,不便久留。我已備好馬車,送二位回府。」
說罷,他伸手過來,示意我借力登車。
我沒有遲疑,抬手搭上他的掌心。
偏偏就在這一刻。
「崔凝!」
景辭不知何時出現在寺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撐著一把青竹傘,月白長衫被雨霧洇溼,臉色卻比衣裳還白。
看著我和蕭宴交握的手,目光沉沉。
「崔凝,你總是這樣。」
「肆意撩撥人心,亂人心緒後,又抽身而退,你究竟想怎樣?」
我蹙眉怔愣,不懂他為何發難。
蕭宴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景公子,說話請自重。」
景辭沒理他,從腰間解下一物,舉到我面前。
正是遊街時我扔下的香囊。
「遊街那日,你繡了香囊擲給我,」他盯著我,語帶質問,「女子投擲香囊,便是表明心意。你若對我無意,為何要做這種事?」
「你以前繡工拙劣,如今卻練得精巧。不是為了我,還能是為了誰?」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宴笑了。
他從懷裡也解下一個香囊,舉到景辭面前晃了晃。
那上面繡的鴛鴦像鴨子,針腳歪斜,一看便與景辭手中的不同。
「不好意思,」蕭宴笑吟吟地說,「這才是阿凝的手藝。」
我下意識看了長姐一眼。
她站在廊下,神色平靜。
景辭臉色一白,即便他再遲鈍,此刻也該猜到了真相。
他頓時又羞又惱,看向蕭宴的眼神滿是怨懟,冷聲開口。
「你以為崔凝對你有多坦誠?」
「往日詩會,她所作詩詞全是造假,皆是她長姐代為執筆。」
「她從頭到尾,都在刻意欺瞞你。」
我心頭一緊,不禁攥緊指尖。
不是因為他揭穿我,而是怕這番話,會讓蕭宴覺得我虛偽不堪。
重蹈前世覆轍,落得被厭棄的下場。
我咬著唇,不敢去看蕭宴的臉。
可蕭宴只輕笑一聲。
「我知道啊!」
「但這又何妨?我本就不擅詩詞才情,從不在意這些。」
他抬眸望向我,眼神溫柔若三月春風。
「況且,我也有一事,一直瞞著阿凝,也算欺瞞了她。」
景辭滿臉難以置信,情緒幾乎失控。
「她騙了你,你怎麼能毫不在意?」
蕭宴瞥了他一眼。
沒再搭理,伸手扶我登上馬車,又妥當安頓好長姐,自己翻身上了車轅。
馬車駛進茫茫雨幕,朝著山下緩緩駛去。
我掀開車簾一角,回頭望向古寺方向。
景辭還立在原地,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袍,漸漸消失在雨幕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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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車簾,看著蕭宴。
終究是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輕聲問他。
「你說你騙了我......騙了我什麼?」
在我心裡,他對我坦誠至極,從未有過半分隱瞞。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耳尖卻紅了。
「那家簪鋪的掌櫃,從未出賣過你,半句沒提做簪的人是男是女。」
「是我自己按捺不住心思,躲在屋頂,看見你在店裡跟掌櫃說話。」
他耳廓紅得徹底。
「那天你穿了身鵝黃襦裙,頭上戴著那支金簪......」
「只第一眼,我便覺得此生非你不可......」
「後來詩會上,見你獨自一人蹲在湖邊,我只當是老天垂憐,給了我靠近你的機會。」
他緩緩轉過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眼神滾燙又認真。
「可我不敢告訴你。怕你覺得我行事出格,怕你覺得我非正人君子。」
馬車裡,長姐輕輕笑了一聲。
我慌忙低下頭,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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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崔府門前停穩時,雨已經小了。
長姐的怒火藏了一路,竭力在外人前維持著崔大小姐的體面。
進了屋,她便再也忍不住。
攥緊帕子,在房裡來回踱步,不停對景辭咒罵。
「我先前瞧著他溫文爾雅,竟還動了心思,如今看來,真是瞎了眼!」
她氣得雙頰鼓鼓。
「小抄是我想的主意,詩也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寫、心甘情願給你的。這事從頭到尾跟他毫無干係,更談不上是你騙他。」
「要真有人有錯,那也是我!」
她越說越氣,忽然停下來,冷笑一聲。
「不,錯不在我。在這世道。」
「女子的價值竟在幾首詩詞上,逼得你我不得不用這種法子護住名聲。他景辭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倒好意思把錯全推到你頭上?」
她連珠炮似的罵了一通,最後喘著氣坐到我旁邊。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又暖又酸。
原來在長姐心中,我遠比景辭、遠比那些所謂的名聲才情重要千萬倍。
可感動之餘,上輩子的苦楚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景辭這麼厭惡我,其實是理所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