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景赴宴_第2章 又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
「又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心頭一顫。
這語氣,太熟悉了。
前世他帶我赴宴,我怕給他丟人,獨自躲到一旁。他尋來,也是這般陰陽怪氣。
我說,在外應該給我些體面。
他冷笑。
「你騙了我,讓我娶了滿京城最不堪的女子,我再刻薄,你都活該受著。」
可這一世,我明明與他再無瓜葛,也沒有冒用長姐的詩,他何必再羞辱我?
我抿緊唇。
只當是自己多心了。
蕭宴則毫不在意,揚唇一笑。
「我不愛湊你們的熱鬧,看你陪崔大小姐聊得投機,我就過來陪二小姐說說話了。」
長姐臉頰緋紅。
景辭見狀,瞪了蕭宴一眼。
我看著長姐眼底未散的笑意。
忽然明白了。
這一世,沒有我冒用詩箋。景辭終於注意到了長姐,知道長姐才是他想要的那個能與他琴瑟和鳴的妙人。
看樣子,長姐也心悅於他。
我該高興才對。
不用再鳩佔鵲巢,毀人姻緣,受人報復。
可下一秒,景辭冷冷瞥了我一眼。
「勸你當心,別被外表矇騙。有的人看著體面,其實內裡空空,一無是處。」
我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
渾身血液驟然凍僵。
原來,他也重生了。
前世,他便是這麼羞辱我,說我廚藝粗淺,說我繡工醜陋,說我諸事笨拙、樣樣無用。
任憑我跟嬤嬤學廚,日夜管理家業,指尖被繡針刺得滿是血孔。
他只冷聲說:「廢物。」
唯有到了夜裡,床榻之間,他才肯靠近我,貼著我耳邊,難得溫柔。
「你唯一的用處,就在這兒了。」
在他眼底,我只是個取悅他的妓子。
思緒翻湧。
我喉間一哽。
一支桃花忽然遞到眼前。
抬眼,正對上蕭宴微微上揚的唇角。
他不知何時折了花枝,笑意溫軟如春日暖陽。
「是嗎?」
「但我覺得,二小姐最好,哪哪兒都好,世間第一好!」
05
回府的馬車上。
我用帕子矇住臉,又拿手掌堵住耳朵。
假裝聽不見長姐的打趣。
「你與那位蕭公子怎麼回事?」她湊過來,笑吟吟地,「你與我朝夕相伴,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個情郎?」
我耳根滾燙,羞赧至極。
「不是情郎,我們今日還是初見。」
她一把扯下我臉上的帕子,將臉湊至我面前,眼底全是狹促。
「那你對他有沒有情?我看他對你,可是情意綿綿......」
我羞惱地扯了扯帕子,沒扯動。
只好偏過頭去不看她。
「我不知道。」
長姐長長「哦」了一聲,低低笑出聲來。
我臉羞得滾燙,乾脆埋頭裝鵪鶉。
她總算放過我,懶懶靠在車壁上,轉了話題。
「阿凝,你覺得景世子如何?」
我愣了一瞬。
旋即明白,長姐是在問我,景辭做夫婿如何。
平心而論,我覺得他配不上長姐。
可這話我不能說。
長姐分明喜歡他。而景辭婚後待我惡劣,或許只是單純厭棄我罷了。
畢竟前世,他為官從無錯漏,屢受聖上嘉獎,百官推崇。京中提起安國公府世子,誰不讚一句「世家子弟的典範」?
換了長姐,他未必不是良配。
我垂下眼,撿了句穩妥的話。
「景世子才華橫溢,京中公子無人能出其右。至於旁的......還得多相處才知道。」
長姐抿唇一笑,點了點頭。
後來她說,想再探探景辭的為人,便應了他的邀約。
回來後,她拉著我的手,頰上飛紅,眼浮喜色。
「他確是正人君子。
與我談詩論詞,品茶對弈,半分出格的舉動都沒有。」
「他還說,我是他的知音。」
我笑著道喜,心裡替她高興。
果然。景辭只是厭惡我罷了。
畢竟前世他待誰都溫和有禮,唯獨對我冷心冷情,專挑難聽的話說,次次把我欺負到落淚求饒才肯罷休。
這一世,我們就互相放過,各自安好。
06
蕭宴忙完了事務,也給我遞了邀帖。
只是沒到我手裡,先被夫人截了去。
夫人把我叫到跟前,眉心微蹙,語帶訓誡。
「在外行事收斂些,別丟了太傅府的臉面。」
她素來不待見我。
我是庶出,生母早亡,記在她名下。她不喜我,就連長姐與我親近,她都不樂意。
可長姐到底是長姐。
次日她攜我出門,說是要我陪她散心。
可到了地方,她先下了車,又回頭吩咐車伕送我去見蕭宴。
景辭伸手扶長姐下車,一抬眼,正看見車裡的我。
他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厭惡,像見了什麼腌臢物。
「沒想到崔二小姐也有這般雅興,想來一同撫琴論詩?」
他篤定我死性不改,又來纏他。
我衝他淡淡一笑,吩咐車伕掉頭。
「景世子誤會了。我與人有約,不過是順路罷了。」
景辭怔了一瞬。
車轉身的時候,似乎聽到他沉著聲問長姐。
「她當真與人有約?」
長姐輕笑。
「對啊!」
「她的心上人!」
「她出門,就是為了見他......」
......
07
三月山林,綠蔭如蓋,鐘聲悠悠。
長姐領著我上了山,寺名結縭,說是求姻緣最靈。
京中閨秀都來拜過,她信得很。
她跪在佛前,閤眼默唸了許久,才搖出一支籤。
我接過籤文一看,下籤。
長姐臉色微微發白。
我忙寬慰她。
「這卦象未必準的,上回林姐姐求了下下籤,不也嫁了如意郎君?」
她沒說話,只是攥著籤文的手緊了幾分。
任我再遲鈍也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