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冬_第5章 她說沈氏若還有後人在世
她說沈氏若還有後人在世,求朕保其性命。」
「那你對我......」
「朕從未對你有男女之情。朕親近你,是因為你入宮那日,交給朕一封信。」
他讓人拿來一封所謂的密信。
上面是我的筆跡。
內容是我與裴家商議,待蕭徹親政後架空皇權,繼續攝政。
我只看一眼,便知道是偽造的。
「朕接你回來,是想看母后會不會阻止。朕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如信中所寫,捨不得權柄。」
原來從一開始,他便在試探我。
接回沈雲芷,冊封郡主,重審沈氏舊案。
他在等我出手。
我若阻攔,便證明密信是真的。
可我交了權,甚至離開了京城。
「母后交權那日,朕就該知道信是假的。可朕那時以為,你只是想用退讓逼朕回頭。」
沈雲芷被人帶走後,棲梧宮只剩下我們。
「母后。」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我肩上。
聲音卻依舊在發顫。
「你回來救朕,是不是還在意朕?」
「哀家回來,是因為皇帝不能死在宮變裡。也是因為裴家不能揹著謀反罪名,京城不能亂,江南災民還等著朝廷賑糧。」
「沒有一件,是為了朕。」
「陛下應該慶幸。」
「哀家已經不會為了一個人,拿天下冒險。」
12
沈氏舊案重審了三個月。
參與宮變的沈氏舊人全部伏誅,假銀案牽涉的地方官也被押解入京。
沈雲芷雖然不知道刺刀計劃,卻因私自引沈氏舊人進入西山,被褫奪封號,終身幽禁皇陵別院。
朝局穩定後,我再次遞上離宮摺子。
這次我要去江南。
慈濟院已經交給官府,但江南仍有許多失去家人的女子。
我想在那裡建女學,也想重新整頓義倉。
蕭徹拿著摺子,一日沒有召見朝臣。
入夜後,他來了壽安宮。
那些被我送去乾元殿的舊物,已經全部放回原處。
我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蕭徹站在我身後。
「一定要走?」
「嗯。」
「朕已經查清密信,也處置了沈氏舊黨。」
「哀家知道。」
「裴氏兩營恢復原職,朝中也不會再有人說你謀反。」
「所以呢?陛下以為,把冤案平反,把東西放回原位,哀家就該留下?」
「朕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那便什麼都別做。陛下已經能自己處理水災,也能在宮變中守住承天殿。」
「哀家留在這裡,只會讓你始終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孩子。」
「朕不是孩子。」
「那陛下更不該攔。」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聲叫我。
「裴明昭。」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自己的名字。
先帝在世時,他叫我母后。
登基後,更不能直呼我的名諱。
蕭徹往前走了一步。
「若我不是皇帝,只是蕭徹,能不能求你留下?」
眼前沒有彈幕。
只有一個已經長大的年輕帝王,紅著眼站在我面前。
他也在等我嫉妒。
從很早以前,他就不滿足於我把他當孩子。
可我十六歲開始養他,要我立刻用另一種目光看他,我做不到。
「蕭徹。」
他的呼吸一緊。
「你需要學會的,不只是治理天下,還有相信別人。你懷疑哀家,卻不肯問,想留人,也只會試探。等你真的學會了,再來問哀家。」
「要多久?」
「不知道。」
「五年,還是十年?」
「只要你別徹底不要我,我可以等。」
「那便等。」
13
我在江南的第三年春天,蕭徹來了,沒有儀仗,只帶了賀臨和幾名侍衛,穿著普通青衣,站在女學門前。
學生們不認識他。有個孩子問我:「先生,他是誰?」
蕭徹先開口。
「京城來的賬房。」
晚間,我讓人給他安排客院,他站在院門口。
「你不和朕說說話?」
「陛下不是來查水利?」
「白日查過了。」
「那便休息。」
他的眉頭輕輕皺起。
「裴明昭。」
「嗯?」
「三年了。」
「哀家會算。」
他被這個自稱堵得說不出話。
往後幾日,他跟我去河堤,去看災民新村,又在女學裡教孩子們寫策論,沒有再問我什麼時候回宮,也沒有提自己等了多久。
沒過幾天,京城送來急報,北境起了戰事,蕭徹必須立即回京。
渡口上,他看著我。
「朕這三年沒有再用試探查過任何人。」
「聽說了。」
「沈氏案後,裴家也沒有再被猜忌。」
「嗯。」
「後宮一直空著。」
「這與哀家無關。」
「你還要多久?」
他眼裡有急切,卻沒有伸手抓我,三年前,他會攔在車前問自己重不重要,如今他已經學會等我自己回答。
我忽然有些心軟。
「北境戰事結束後,再來一趟。」
「為什麼?」
「女學缺一名騎射先生。」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
走上船後,他又轉身。
「裴明昭。」
「還有事?」
「這次是你讓我來的。」
「是。」
14
北境戰事打了八個月。
蕭徹御駕親征。
捷報傳到江南後的第三日,他便趕來了,肩上還纏著未拆的傷布。
「受傷不回宮養著,跑來江南做什麼?」
「你在擔心我。」
「哀家只是不想讓皇帝死在女學門口。」
他笑得更明顯。
大夫替他重新包紮傷口。
他疼得額頭全是汗,卻一句沒吭。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騎射先生的位置還留著。」
他在女學住了半個月。
學生們起初怕他,後來發現這個新先生雖然臉冷,卻會偷偷將弓弦調松。
有個小姑娘摔破膝蓋,他蹲下來替人包紮,動作熟稔。
傍晚,學生散去。
蕭徹走到我身邊。
「你今日看了朕很久。」
「想起你小時候。」
他眼裡的笑淡了一些。
「還是隻想起小時候?」
三年過去,他已經二十二歲。
眉眼沉穩,肩背挺拔。
站在我面前時,已不再是需要我護住的孩子。
「也想起承天殿。那日你明明以為哀家已經走遠,還是對沈氏的人說,哀家無罪。」
蕭徹低聲道:「你本來就無罪。」
「可你以前不確定。」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已經說過很多次。
今日卻終於沒有讓我覺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