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大的小皇帝親政那日,滿朝跪賀。
他從五歲起就跟著我。
可他登基後第一道旨意,是接回先皇后的侄女。
那姑娘跪在殿前,哭著說這些年流落民間,受盡委屈。
我剛要開口替她安排宮室,眼前忽然飄出彈幕。
【別安排!她才是男主真正該護的人。】
【太后再慈愛,也只是把持朝政的惡毒女配。】
【她現在越體面,後面死得越難看。】
我看著龍椅上的少年。
他也正看著我,眼裡帶著一點防備。
我忽然笑了。
「陛下長大了。權柄等物,哀家今日一併交還。」
小皇帝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的死緊。
01
禮部尚書手中的笏板落在地上。
清脆一聲,滿殿朝臣卻無人敢抬頭。
今日是蕭徹十九歲的親政大典。
自先帝駕崩後,我垂簾攝政,替年幼的蕭徹守住了這張龍椅。
朝臣都以為,即便他親政,我也不會真的放權。
畢竟我母族裴氏手握西北兵馬,六部裡半數官員是我提拔起來的,連宮城守衛都曾受過裴家恩惠。
蕭徹大概也這樣想。
所以他剛接回沈雲芷,便坐在龍椅上等我的反應。
先皇后出身沈氏。
十三年前,沈氏謀逆,全族獲罪,沈雲芷卻在流放途中失蹤。
如今她回來了。
跪在大殿中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眼眶通紅。
蕭徹望向她時,眼神中滿是憐惜。
轉向我時,卻藏著戒備。
彈幕仍在眼前飄。
【太后肯定捨不得放權,她會把女主接進宮裡,再慢慢折磨。】
【男主早就開始懷疑她了,接回女主就是為了和她抗衡。】
【等沈家舊案翻出來,男主就會知道太后當年有多狠毒。
】
我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十三年前,蕭徹還只有五歲。
先帝臨終前將他抱到我懷裡,讓他叫我母后。
我那時也只有十六歲。不會養孩子,更不懂朝政。
蕭徹發熱不肯喝藥,我只能捏著他的鼻子灌,再抱著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哄整夜。
宮中第一次有人給他下毒,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刀了十七個宮人。
宗室罵我殘暴,朝臣說我專權。
蕭徹卻躲在我身後,攥住我的裙襬,對所有人說:「母后做什麼,都是為了朕。」
他十五歲時,還曾伏在我膝上說,以後親政了,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好好歇一歇。
如今他終於親政,讓我歇卻不再是為恩。
我站起身,取下腰間的禁宮令牌,放到內侍托盤中。
「攝政印所有這些,今日都會送往乾元殿。裴氏族人自今日起,無詔不得入宮。哀家不再上朝,也不再批閱奏摺。」
群臣面色各異。
蕭徹的手仍按在龍椅扶手上。
我看向殿下的沈雲芷。
「沈姑娘是先皇后血親,該如何安置,由陛下親自決定。」
「臣女不敢勞煩太后娘娘。」
「確實不必勞煩哀家。」
我朝蕭徹行禮。
「陛下,哀家累了,先回宮歇息。」
經過御座時,蕭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滿朝文武都看著,他壓低聲音問我:「母后突然交權,是在逼朕嗎?」
「陛下多慮。哀家只是把陛下的東西,還給陛下。」
他的手僵了僵。
我將袖子抽回來,獨自走下玉階。
02
回到壽安宮,我讓人開了內庫,將掌權需要的調令一件件裝進箱子,就連蕭徹這些年送來的東西,也都清理出來。
青禾站在一旁,眼睛越來越紅。
她跟了我十三年,也看著蕭徹從一個抱著我不肯鬆手的孩子,長成如今的帝王。
「娘娘,這些也要送走?」
「送到乾元殿。」
「可這些都是陛下送您的。」
「如今留著不合適。」
權柄要交乾淨,情分也該收回來。
否則等到彈幕說的那日,蕭徹賜下毒酒,我大概還會拿著這些舊物問他,是否記得從前。
十三輛宮車從壽安宮駛出。
內庫空了一半。
我又遣散了宮中大半宮人,只留下二十名親信。
入夜後,壽安宮安靜得厲害。
我坐在窗下拆髮髻,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蕭徹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臉色比朝堂上更沉。
「為什麼撤宮人?」
「哀家用不到那麼多人。」
「壽安宮是太后寢宮,儀仗不能減。」
「從前哀家攝政,如今深居後宮,二十人足夠。」
他走到我身後,視線掃過空下來的多寶閣。
「父皇留給你的金冊呢?」
「送去乾元殿了。」
「朕小時候寫的字呢?」
「也送去了。」
蕭徹的眉眼驟然沉下去。
「那是給你的。」
「陛下小時候不懂事,寫幾張字哄哀家開心。如今長大了,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什麼叫沒用?」
他的聲音陡然重了。
我轉身時,他已經走到我面前。
「朕五歲寫的第一個完整名字是母后的,七歲頭回射中靶子,母后還說那支箭要留一輩子。」他頓了頓,「那件白狐皮,母后說要做成手爐,冬日陪朕在御書房批摺子。」
我靜靜聽著。
彈幕從他肩後飄過。
【男主只是接受不了太后不再圍著他轉。】
【等他習慣掌權,就知道女主才是唯一懂他的人。】
【太后別自作多情了,他留這些東西,只是念舊。
】
「陛下,舊物留得太多,人容易困在過去。」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沈雲芷住哪裡?」
「陛下自行決定。」
「棲梧宮是先皇后舊居,她是先皇后侄女,住進去也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