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冬_第2章 若朕封她為郡主
」
「若朕封她為郡主?」
「陛下做主。」
「若朕重用沈氏舊臣?」
「那是朝政。哀家已經交權,不會置喙。」
「好,母后最好記住今日的話。」
「哀家記得。」
他轉身離開,殿門被他摔得很響。
青禾從外間進來,不安的說:「陛下在生您的氣。」
「他已經是皇帝了。總不能還像小時候一樣,生氣便等著哀家去哄。」
03
沈雲芷住進棲梧宮的第三日,蕭徹下旨追封定國公,沈氏舊案也交由大理寺重審。
訊息傳到壽安宮時,我正在給院裡的蘭草換盆。
青禾急得蹲在我身邊。
「娘娘,沈氏當年謀逆,證據確鑿。如今陛下重新審理,沈氏舊人一定會趁機攀咬裴家。」
「大理寺卷宗還在。」
「可人心會變,口供也會變。您要不要召大理寺卿來一趟?」
「不必。」
「那要不要給裴國公傳信?」
「也不必,他要查,就讓他查。我若插手,正好坐實我心虛。」
到了傍晚,江南急報送進宮。淮河決堤,三州被淹,十餘萬百姓流離失所。
從前這種奏摺,會先送到壽安宮,各部官員會在外殿等我商量,最後將能用的方案列給蕭徹,讓他自己定奪。
這次,所有人都去了乾元殿。
夜半時,青禾出去一趟帶回訊息:「乾元殿的燈還亮著,戶部尚書和工部侍郎都跪在殿外。」
「陛下勤政,是好事。」
「戶部說,去年江南糧倉便有虧空,如今能調的糧不夠。」
「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可水災不等人。」
我抬眼看她,青禾立刻低下頭。
我知道水災不等人。可蕭徹已經親政,他不能一輩子只在我列出的三條路里挑選。
第二日天亮,他終於下旨從西南調糧,由禁軍押送賑銀,命江南河道總督開倉救災。
安排不算錯,只是慢了一夜。
午後,蕭徹來了壽安宮。他一夜沒睡,眼下發青,進門便問:「母后早知道江南糧倉有虧空?」
「知道。」
「為何不提醒朕?」
「交給陛下的江南卷宗,第一頁便寫著各地糧倉存量。」
「卷宗有幾十本。」
「為君者本就要看許多東西。」
「所以母后故意等著朕出錯?」
「陛下沒有出錯,只是慢了一些。」
「多淹死的人,不會覺得朕只是慢了一些。」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殿中宮人都跪了下去。
「那陛下以後便要記住,奏摺上的一行字,落在百姓身上,可能是一條命。」
「你以前為什麼從不讓我知道這些?」
「因為你以前還小。」
「現在呢?」
「如今陛下長大了。」
04
沈雲芷開始頻繁出入乾元殿。
她在民間生活多年,確實知道許多宮中人不知道的事。
她告訴蕭徹,地方官發的粥裡摻了沙,逃難的女子會被牙行低價買走,沈氏舊部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接濟災民。
朝中漸漸有人稱讚她有先皇后遺風,蕭徹便順勢封她為長寧郡主。
冊封后的第二日,沈雲芷來了壽安宮。
她穿著新制的郡主禮服,見到我後卻沒有落座。
「臣女聽說,太后娘娘當年處置沈氏舊案,刀了許多人。」
我示意青禾退下。
「郡主想問什麼?」
「臣女想知道,我父母為何死在流放途中,我又為何淪落民間十三年。」
「娘娘既然說沈氏謀逆證據確鑿,為何如今還有那麼多沈氏舊人能活著救濟災民?」
彈幕再次出現。
【女主終於來替沈家討公道了。】
【太后肯定要拿偽造的證據壓她。】
【男主馬上就來護女主,太后這次臉要被打腫了。
】
我讓青禾取來一隻舊箱子,裡面只有一隻褪色的布老虎。
「這是?」
「你母親做的。沈氏案發前,她察覺你父親參與謀逆,曾私下入宮求哀家保你一命。」
沈雲芷猛地搖頭。
「不可能。」
「流放隊伍行至瀘州時,哀家讓人用一具夭折女嬰將你換了出來,交給周家夫婦撫養。你七歲時走失三日,是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貨郎將你送回青石巷。」
「那個貨郎,是哀家安排在瀘州的人。」
這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既然你救了我,為何不接我回宮?」
「沈氏舊部沒有死絕。你留在民間,他們只當你已經死了。你若入宮,便會成為他們翻案的旗子。如今你仍舊成了這面旗。」
「所以我還該感謝你?」
「不用。」
「救你,是哀家答應你母親的事。沈氏謀逆,有罪的人也該償命。」
「陛下會查清真相。」
「那便讓他查。」
她走後不到半個時辰,蕭徹便闖進了壽安宮。
「你為什麼要同她說這些?」
「她來問,哀家便說了。」
「你明知道她這些年受了許多苦。」
「所以哀家該告訴她,沈氏滿門無辜,她父親也從未參與謀逆?」
蕭徹被我問得一滯。
「所有的證據都還在,陛下要翻案,儘管去查。」
「母后總是這樣。」
「哪樣?」
「永遠冷靜,永遠有證據,還總顯得是別人無理取鬧。」
這句話比彈幕說的更傷人,可我竟沒有想象中難過。
「陛下若覺得哀家礙眼,以後便不必來。」
「朕沒有這個意思。」
「那陛下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回答。
「郡主還在等陛下安慰,別耽擱了。」
「母后果然什麼都不在意。」
05
江南災民陸續入京。
我用私庫在城南開了一座慈濟院,專門安置無家可歸的婦孺,每日辰時出宮,傍晚回來。
救濟災民,再從被淹的州縣裡挑出識字的女子,教她們核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