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冬_第3章 宮裡很快有人說
宮裡很快有人說,我雖交了朝政,卻仍在民間收買人心。
彈幕也不消停。
【惡毒女配果然不肯放權,轉頭去籠絡災民。】
【這些人以後都會替她謀反作證。】
【男主快發現她的野心了。】
我看多了,漸漸不再理會。
一個失去孩子的婦人,不會因為我將來會不會謀反,就不需要一碗熱粥,被牙行盯上的小姑娘,也一樣能得救。
慈濟院開到第十日,蕭徹來了。
他穿著常服,只帶了賀臨和兩名侍衛。
有個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他腿上。
蕭徹下意識將人扶住。
男孩仰頭問:「哥哥,你也是來領粥的嗎?」
蕭徹愣了一下。
我從後院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陛下怎麼來了?」
孩子嚇得要跪,蕭徹皺眉拉住他。
「朕今日微服,不必跪。」
他走到我面前,視線掃過院中的藥罐和晾曬的衣物。
「母后近日都在這裡?」
「嗯。」
「為何不告訴朕?」
「這不是朝政。」
我讓人端來一碗粥,裡面只有糙米、紅薯和切碎的菜葉。
蕭徹吃了一口。
「為什麼不放肉?」
「人多,銀子不夠。」
「內庫可以撥。」
「動用內庫需要名目,朝臣也要過問。」
「母后可以向朕開口。」
「哀家若開口,明日便會有人說太后借賑災干政。」
蕭徹握著木勺,沒有說話。
他將那碗粥全部吃完。
午後,慈濟院忽然來了一名渾身溼透的驛卒。
「太后娘娘,江南又一處河堤決口,當地官員瞞報五日,求娘娘救命!」
蕭徹就在旁邊。
「陛下聽見了。」
他臉色沉下,立即命賀臨封鎖驛館,又傳令六部入宮。
「母后不一起回去?」
「這裡還有三百人等著安置。」
「江南又決堤了。
」
「那是陛下的朝政。」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個撞過他的小男孩的頭。
「陛下,該回去了。」
這一回,他只用了兩個時辰便查出瞞報官員,賑糧也在當晚發出。
他正在學著做皇帝。
06
秋獵將近時,彈幕突然變得密集。
【名場面要來了!】
【太后會趁秋獵調動西山駐軍,逼男主退位。】
【女主為男主擋箭,徹底揭穿太后真面目。】
【男主醒後親自賜毒酒,太后臨死才知道後悔。】
秋獵設在西山。附近駐紮著裴家曾經帶過的兩營兵馬。護駕的羽林衛統領,也是我父親舊部。只要有人穿著裴家軍服行刺,再偽造一封調兵密信,謀反的罪名便能落到我頭上。
我不能去西山,也不能留在宮裡等人佈局。
第二日,我向蕭徹遞了摺子,準備移居東陵,為先帝守陵一年。
蕭徹拿著摺子趕來時,臉色難看得厲害。他將摺子摔在桌上。
「朕不準。」
「依祖制,太后可自請移居皇陵或行宮,哀家已經不再攝政,出宮無需陛下恩准。」
「所以你只是來通知朕?」
「是。」
蕭徹死死盯著我。
「為什麼偏偏在秋獵前離開?」
「陛下覺得呢?」
「西山附近有裴家舊部。」
「所以陛下怕哀家趁秋獵謀反。」
「朕沒有這樣說。」
「可陛下這樣想過。」
他沒有否認。彈幕沒有騙我。蕭徹確實會在秋獵防著我。
我轉身往內殿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母后。你為什麼一定要走?」
「陛下親政,沈氏舊案也在重審。朝中已經穩定,哀家留在宮裡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他往前一步,聲音發啞。
「在你眼裡,慈濟院的災民、東陵的死人,都比朕要緊。沈雲芷回來以後,你連爭都不爭,便把所有東西扔給朕。
母后是不是早就想走?」
我忽然明白了。他接回沈雲芷,也許在等我反對。等我奪回鳳印,阻止沈氏翻案,逼他繼續做需要我庇護的孩子。
「陛下希望哀家爭什麼?爭郡主不能入宮,還是爭陛下不能親政?」
「你已經長大了。」
07
我離宮那日,只帶了青禾和十餘名宮人。
馬車經過乾元殿時,青禾悄悄掀開簾子。
「娘娘,陛下站在殿門口。」
車駕駛出宮門,眼前又飄出彈幕。
【她真走了?】
【肯定是欲擒故縱,等男主親自去接。】
【秋獵她還是會回來謀反,主線改不了。】
「出城後不去東陵,改道江南。」
青禾一驚。
我將一枚銀錠遞給她。
這是慈濟院一個災民帶來的賑災銀,銀錠底部刻著戶部官印,成色卻不對。
有人鑄造假賑銀,將真銀藏了起來。
江南河堤接連決口,也未必只是天災。
我用守陵作掩護,是為了避開耳目親自查賬。
車駕行至十里亭,身後傳來馬蹄聲,蕭徹追了出來。
「東陵沒有溫泉,你的舊傷到了冬日會疼。」
「帶了太醫。」
他又說皇陵夜裡冷,我說帶了炭。
「能不能不走?」
我搖頭。
「朕已經讓沈雲芷搬出棲梧宮。」
「她住哪裡,與哀家無關。」
「沈氏舊臣也會重新審查。」
「那是陛下的朝政。」
「母后!」
馬被驚得退了一步。
「是不是朕做什麼,你都不肯留下?」
「陛下還沒有明白。哀家離開,是哀家自己想走。」
我放下簾子。
「啟程。」
青禾坐在我對面,眼淚一直掉。
「娘娘,陛下還站在原地。」
「別看了。」
08
到江南後,我住進瀘州一座舊宅。
明面身份,是來投奔親戚的寡居夫人。暗地裡,我讓裴家舊部沿著假銀流向查下去。
瀘州比摺子裡寫得更糟。城外仍是一片爛泥。
倒塌的房屋無人修補,官府粥棚每日只開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