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冬_第4章 真正能領到糧的人不多

真正能領到糧的人不多，糧商卻在城外抬高米價。

我在粥棚外守了半日，看見一名小吏用假銀與糧商結賬。順著那名小吏，最終查到了一家沈氏舊人經營的銀莊。

銀莊掌櫃鄭衡，十三年前只是定國公府上的賬房。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給沈雲芷的養父母送銀子。每年三百兩，從未斷過。

沈雲芷未必知道銀子從何而來。可沈氏舊部從很早以前便知道她還活著。他們養著她，等她長大，等蕭徹親政，再將她送回京城。

我翻到銀莊賬冊最後一頁。今年秋獵前，銀莊支出了一筆數額極大的銀子。名目只有兩個字。

西山。

青禾臉色發白。

「他們真要在秋獵動手，立刻傳信回京。」

密信送走當晚，舊宅便起了火。火從後院燒起來，門窗被人從外面鎖住。我被煙嗆醒時，屋樑已經開始往下落。

護衛砸開窗子，護著我們衝進院中。四周卻全是蒙面刺客。領頭的人見到我，直接下令:「太后謀反南逃，格刀勿論!」

他們連罪名都替我想好了。

我從護衛手裡接過短刀。

十三年前，第一次宮變時，我也握著刀。那時五歲的蕭徹躲在我身後，哭著問我會不會死。我告訴他不會。

如今我仍舊不能死。

一名刺客撲過來，我側身避開，將刀送進他腰間。

我們一路退到東門。門外沒有接應的馬車，只有一隊玄甲騎兵。

領頭的人翻身??馬，單膝跪地。

「臣賀臨，奉陛下之命保護太后。」

「陛下收到密信了?」

「陛下在您離京第二日，便讓臣暗中跟隨。」

「為何?」

「陛下說，太后交出了所有暗衛，又只帶十幾個宮人，一定會遇到危險。

」

09

賀臨帶來的，還有蕭徹的一封親筆信。

信上只有幾行字。

「江南若有異，先保自身。」

「西山之事，朕會處理。」

「母后不必回京。」

落款沒蓋玉璽，只有一個小小的「徹」字。

我將信收進袖中。

「先封銀莊。」

銀莊暗室裡搜出七箱假銀模具，還有沈雲芷寫給鄭衡的信。

她讓沈氏舊人在秋獵前進入西山行宮，蒐集我與裴家謀反的證據。

信中沒有刺刀，但給了沈氏舊人進入西山的機會。

秋獵開始後的第四日，京城忽然傳來訊息。

皇帝遇刺，生死不明。

沈雲芷當眾拿出一封密信，指認我與裴氏兩營串聯，意圖在秋獵時廢帝。

彈幕終於重新出現。

【劇情回來了!】

【男主醒來後會徹底相信女主，滅裴家滿門。】

【太后現在回京就是送死。】

青禾跪在我面前。

「太后，不能回去。沈氏舊人已經控制宮城，裴氏兩營一旦反抗，謀反罪名便坐實。」

賀臨也勸我。

「陛下信中讓您保全自己。」

我將收集到的證據裝進箱子。

「皇帝死在西山，宗室就要亂，裴氏一被定謀反，西北兵馬也壓不住。江南剛發過水災，北境還有外敵，京城再亂起來，死的不會只有裴家。」

十三年前，攝政王逼宮時，也有人勸我帶著蕭徹逃。

我最終抱著他回了宮。

如今也是一樣。

我回去，不只是為了蕭徹，也是為了這十三年經手過的江山。

10

京城北側水門仍有舊部接應。

我們入城時，宮中已經亂了兩日。

承天殿被沈氏舊人圍困，太醫進不去，朝臣也被攔在宮門外。

我換上甲衣，帶三百禁軍從西側宮門闖入。

一路上都是沈氏私兵。

走到承天殿前，石階上已經積了血。

殿門緊閉，裡面傳來兵器撞擊聲。

蕭徹站在御座前，身邊只剩十幾名近衛。

沈氏副將帶人圍住他，高聲道:「太后裴氏把持朝政十三載，如今又欲謀害陛下，臣等只是清君側!」

蕭徹的劍尖仍在滴血。

「太后無罪。偽造密信、圍困宮城之人，才是反賊。」

「陛下被她養大，自然受她矇蔽。」

「朕是她養大。所以朕比你們更清楚，她若真想要皇位，十三年前就不會扶朕登基。她攝政十三年，從未讓裴氏子弟進入中樞，也從未私動國庫一文。親政那日，她連保命的暗衛都交到了朕手裡。」

「這樣的人，你們說她謀反?」

我將沈雲芷的書信扔到他腳下。

「不必等陛下證明。哀家親自回來，看一看十三年前漏刀了多少反賊。」

「誰讓你回來的!」

我沒有理他。

賀臨率人衝入大殿。

廝刀持續了半個時辰。

沈氏副將被當場斬刀，其餘人見大勢已去，很快繳械。

找到沈雲芷時，她正準備燒燬書信。

「你怎麼會回來?」

「郡主很失望?」

「我沒有謀反。他們說，只要逼陛下看清你的真面目，沈氏便能洗清冤屈。」

「你每年收到的銀子，來自賑災假銀。」

「這些是假的。」

「你來壽安宮時，哀家告訴過你真相。你不肯信。」

「我只是想替父母討一個公道。」

「你母親想要的公道，是讓你活著。她知道你父親參與謀逆，也知道那些沈氏舊人會拿你做旗子。」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是你不信。」

11

蕭徹拔箭後，被人扶進棲梧宮。

看見我後，第一句卻是:「母后有沒有受傷?」

「沒有。」

他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沈雲芷看見他，跪著爬過去。

「陛下，我不知道他們會刺刀您。」

「朕接你回宮，是因為先皇后留過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