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葯誤_第3章 當然

當然——那個告發的妾室是我安排的。

齊文凱下令打了她一頓板子。

她傷得重，再加上其他妾室的擠兌。

因此高燒不退，最後沒能挺過去。

可是她死了，我卻並不高興。

直到一輩子糊里糊塗地過去，彌留之際我才明白自己不忍的到底是什麼。

出事那年她才十五歲，齊文凱已經 22 歲了。

年長者和年幼者，讀書中舉的人和天天做針線的人。

就算申柔當真糊塗，齊文凱也絕不是毫無責任。

這輩子我意外發現了申柔的冤屈，想給她一個好出路,

但也更多是想解上輩子心結的念頭。

我們對立太久，已經不習慣親近了。

況且前世間接死於我手的人，這輩子抱著我，滿心感激滿心依賴地對我說「幸好有你」

這就很詭異啊!

我搖搖頭，甩掉腦子裡沒用的想法。

還是先給申柔找個好出路吧。

齊文凱心術不正，但是我回來的時候，腹中已經有了我前世的孩子。

我的餘生如何，我暫時沒法輕易做出決斷。

自從申柔知道齊文凱的真面目後，便拿出了十足十的用心來挑選婚事。

不過兩天時間，她便和婆婆選中了一個人。

那是個小官家的兒子，雖然是寒門小戶，但家境富庶。

那公子相貌不錯，已經中了秀才，家裡人口又少，關係簡單。

除了門第，這門婚事倒是樣樣不差。

申柔若嫁過去，日子應該不錯。

我見婆母和申柔都願意，便著手準備起來。

我帶著申柔準備起了嫁妝。

因著是養女，並非齊家骨肉，於是婆母自己拿出八百兩的私房，讓我操辦。

這筆銀子雖然不錯，但是購置成田地，也有百畝之數。

她在齊家的這些衣服首飾再清點一下帶走，也是一副很體面的嫁妝了。

看著申柔歡歡喜喜繡嫁衣的樣子，我忍不住想起她上輩子穿著粉色羅裙給我敬茶的樣子。

上輩子她穿著粉裙，給我敬茶;

這輩子她穿著大紅嫁衣，我給她操辦嫁妝。

想到這，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中稍稍舒坦了一些，於是也拿了八百兩銀子，私下貼補給她。

申柔看著銀票，連連擺手:

「這可使不得，你已經為我費心許多了，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哪裡能讓你再破費這許多」

我把銀票硬塞進她手裡:「把日子過得舒舒坦坦的，我看著就高興了」

嫁與良人為妻，舒心暢意地過完餘生。

這是她前世就該擁有的命運。

給申柔辦嫁妝，一時要用綢緞，一時要用木料打傢俱。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齊文凱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給申柔辦嫁妝後，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番安靜，反倒讓我生出了戒心。

果然，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的丫鬟悄悄來向我稟報。

「夫人，主君他......又去買了那種藥」

05

我心頭一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丫鬟玉環慌忙扶住了我:「夫人別急，先緩一口氣。」

被扶著坐下，又喝了幾口茶水之後，我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這個齊文凱，簡直其心可誅!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納妾、為了能打壓婆母的威信、為了離間婆媳，竟然拿申柔的名聲做筏子!

現在申柔已經開始議婚了。

這個時候出事，申柔就不僅是在家裡丟臉，而是讓外人也相信申柔水性楊花、不守婦道。

若果真如此，申柔名聲壞了，就算是屈身給他做妾，日後孩子的名聲也會受影響。

庶出不算什麼壞名聲。

可如果一個孩子的母親，是婚前失貞、勾引養兄，被人發現後才不得不退婚做妾的人，那這孩子的未來，不可能不受影響。

齊文凱，真是完全不管申柔的死活。

可是，我卻偏偏拿他沒什麼辦法。

世人講究親親相隱，又說什麼狗屁的夫為妻綱。

我若是拆穿他的骯髒心思，眾人也會苛責於我。

明明已經看穿了他的骯髒，我卻依然無計可施。

想到這，我愈發憋悶。

深吸一口氣，我咬牙道:「柔小姐那樁婚事，再過十天就要下聘禮了。」

「只要把這要緊的幾天熬過去，齊文凱就沒法給婚事使絆子!」

我說著話，自己心裡都沒有底氣。

但是我也實在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用盡最大努力來放著齊文凱。

我把自己手下的得力丫鬟，給她調過去四個。

申柔無論幹什麼，身邊至少跟著三個丫鬟。

她所用得香料、食物、茶水，也必然要丫鬟再三檢視之後，才能使用。

對此，齊文凱明顯不悅，我也只裝作視而不見。

就在我防他到第七天的時候，齊文凱忽然又找到了我。

「若茵，有件事，我不得不和你說一下。」

我抬眼看向他。

齊文凱站在博古架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二十多歲的齊文凱，面容清俊，長身玉立，看著賣相還不錯。

若不是經歷過前世種種，又親眼看到他在香爐裡倒藥粉，我恐怕也不能相信，枕邊人竟然一下子變成了魔鬼。

也或許，他不是一下子爛掉的，他早就是一個爛人了。

只不過我現在才發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