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_第3章 這樣胡思亂想着

這樣胡思亂想著，門房忽然送來信。

信封上，端端正正兩個字。

楊潛。

拆開信一看，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臨近選妃。

表哥來得越來越勤。

時不時還要留下用飯。

偏偏東宮的規矩大得很，每次用飯我都身心俱疲，結束後恨不得倒頭大睡。

我暗戳戳地建議。

「能不能別留表哥用飯了，太子也是很忙的吧?」

「或者你們在正廳用飯，我自己在院子裡吃，行不行?」

兩條建議統統被拒絕。

母親說我向來不拘。

能跟著學禮儀最好不過，不然日後嫁人，也要被婆家規訓。

不知表哥是不是偷聽到了這幾句話。

下次用飯時，竟然找了個嬤嬤。

見我胳膊抵著桌面。

她冷聲提醒:「二小姐。」

見我吃到美味，心花怒放。

她亦要提醒。

如此幾次，我瘦了許多。

可母親卻十分滿意。

覺得唯有表哥能降伏我。

我痛苦地伏案。

只覺得哥哥運氣太好。

這樣艱難的時刻，他卻去了冀州辦事。

我忍不住哀嚎。

「我又不嫁皇室，為何要學這些皇家禮儀?」

表哥看向我。

聲音淡淡。

「你若學得像你姐姐那般好，也可以嫁皇室。」

我想起他的兩個兄弟。

我才不要!

他的手這樣長。

哪怕燒了信件，依舊能用表哥的名義管控我。

若是再進一層，恐怕生不如死。

我想起楊潛。

楊氏是大族，也沒看他有那麼多規矩。

於是我展開信紙，旁敲側擊，詢問楊家的規矩。

他說京城楊氏人口簡單，長輩又是武將出身。

並沒有那麼多規矩。

我頓時神往。

在想了一夜後，我抽出一張香噴噴的紅箋。

提筆寫下一行字。

「這月十五，你可否來提親?」

07

楊潛收到信時，正忙完一天的公務。

從前，他腦中只有戶部數不清的賬本。

直到江南查稅，他和太子同行。

公務結束時，他依舊神思緊繃。

直到酒酣之際，太子忽然說起崔家表妹。

「及笄後便鮮少見面，沒想到那個沉靜聰慧的表妹，如今也是妙語連珠了。」

一張信紙被風吹開。

他伸手按住。

目光匆匆掃過。

奈何他過目不忘。

只一眼，便記住信件內容。

盡是些世俗笑話。

信紙裝進信封后，他才後知後覺笑起來。

緊繃的身子，也就此放鬆。

倒是比酒水還有用。

只是不知為何，信尾寫的崔家二孃，太子卻說是崔家大小姐。

而他，也沒提醒。

甚至太子說，自己還有一表妹，性子跳脫，可以介紹與他相識。

他也含笑應下了。

只是未曾等到太子引見，他們便在聚香齋相遇了。

他一眼便認出崔二孃裝扮的小廝。

便刻意說些真假賬本的趣事，來償還未見時的一笑之恩。

餘光瞥見她抖動的肩膀。

他忽然覺得，人生有了一絲甜。

而老天像是聽見了他的願望。

他在馬車中瞧見了崔二孃的信。

如此直白地問，他有沒有心上人。

若是沒有，他們可以試一試。

他喜不自勝。

而現在，紅箋託在掌中。

便是科考放榜時，他都沒有這樣緊張。

直到見到那短短的一行字。

一顆心，穩穩落下。

08

收到楊潛的回信後，我立馬向爹孃提了我的婚事。

父親沉思了一番。

「楊家倒也不錯。」

「這次，他和太子一同去江南查稅，皇上對他很是看重。」

母親和楊家夫人則是手帕交。

聽我提起楊潛，便笑盈盈應下了。

「不錯。」

「到時候請你姑母賜婚，也能將當初的事遮掩過去了。」

想到這裡，她有些發愁。

「只是我總覺得，昭素和太子沒有情思呢。」

我暗想，那是母親沒看見表哥用心思的地方。

便說信件吧。

像是為了補償遺憾似的。

表哥日日與長姐通訊。

東宮的內侍大清早，趟著晨露往門房塞信件，再用牛皮紙細細將長姐的信包好送回。

長姐看了一眼，或者提了一嘴的物件。

第二天就能擺在長姐的書案上。

還有江南的那些物件。

表哥派人去江南採買，樣樣比送我的精巧，只盼能得長姐一笑。

回回見了我，都要我向長姐學習。

如果這不叫喜歡，又叫什麼呢?

總之，我不會讓別人向我討厭的人學習。

晚上，我和長姐睡在一張床上。

她早慧，又是家中嫡長女，向來成熟穩重，不在我面前露出不安的一面。

如今聽到我要成婚的訊息。

她滿眼迷茫。

「阿翹，喜歡是什麼感覺。」

我驚了。

燭火明滅，映在長姐的眉眼間。

她沒有逗我。

於是，我細細想著平生悸動。

「就是一想到他就很開心，恨不得時時刻刻與他在一起。」

長姐聽完有些洩氣。

「如此看來，我並不喜歡錶哥。」

「表哥亦不喜歡我。」

哈?

我震驚。

「你們日日通訊。」

「表哥送來的東西都要把院子堆滿了。」

長姐嘆息。

「我與他無話可說。」

「唯有他提起你時，能有一絲趣味。」

「可這樣的話，我為何不直接找你呢。」

我默然。

心想長姐如此聰慧，竟也有沒開竅的時候。

表哥提起我，自然是提我的不好。

以此來誇長姐樣樣都好，順便證明當初是真的回錯了信，對我的確沒有絲毫情意。

如同我提起表哥常用禮儀苛責我，以求楊潛憐惜，日後切莫讓我吃到美味不可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