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表哥去江南查稅。
貴妃姑母要我和長姐多多寫信。
我不知寫些什麼。
乾脆折下一枝橫斜入窗的桂花送去。
十日後。
表哥回了我的信。
還捎來許多新奇的物件。
姐姐的信卻石沉大海。
姑母溫和看向我。
「秉兒心思重,你豁達通透,倒也相得益彰。」
此後半年,我和表哥時常通訊。
直到歸京那日。
我穿著新裁的衣裳站在宮門口。
他眉心一蹙。
「怎麼是你?你姐姐呢?」
我才知曉,一切都弄錯了。
所以選妃那日。
哪怕表哥說對我有意,我也只求再不出錯。
01
我下意識看向姑母。
她有些無奈。
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阿翹,你先去側廳吃盞茶。」
「本宮有些話要和太子說。」
說是側廳,不過是一牆之隔。
姑母有些著急。
「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二孃更合你心意嗎?」
我側過耳朵,仔細聆聽。
對呀。
我們不是聊得很好嗎?
他既在信中表明心意,承諾回京後娶我為妻。
豈有不掀蓋頭是妻子。
掀了蓋頭反而是陌路人的道理。
表哥趙秉聲音冷淡。
「母妃,事事又怎能只求心意?」
「崔青翹行三,卻自稱二孃,分明是故意惹出爭議。」
「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太子妃?」
我咬著杯沿,心裡憤憤不平。
誰故意惹出爭議了?
分明是他理解錯了。
姑母為我解釋。
「青州的習俗與京城不同。」
「她雖然行三,但上有兄長,親人好友確實喊她二孃。」
表哥依舊冷靜,像是在判一樁案子。
「母妃,兒臣是太子。」
「阿翹的品行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兜兜轉轉,還是說了真話。
爭議是小事。
畢竟是表兄妹,小時候吵嘴也是常有的。
配不上才是大事。
表哥是太子,樣樣拔尖。
美玉怎能配頑石。
京中貴女們對他趨之若鶩。
任何一個,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半年,哪怕我奮發讀書,研習女紅樂舞。
她們也對我嗤之以鼻。
「崔青翹,要不是你會投胎,這輩子連太子的衣角也碰不到。」
「你長姐是太子妃也就罷了,若是你,那我勢必要爭個良娣噹噹。」
而表哥也是同樣的措辭。
以我的資質遠遠不夠不上太子妃的位置。
他卻偏偏陰差陽錯,在信裡對我表明了心跡。
姑母嘆了口氣。
「罷了,你的終身,你做決定便好。」
「只是這次不要再弄錯了。」
這下算是撥亂反正,塵埃落定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
恨不得這是一場夢。
不當太子妃是小事。
可被人嘲笑是毀天滅地的大事。
要知道半月前,東宮的繡娘已經為我量好身形。
京城貴眷都認為我會是未來的太子妃。
為此,我還學了小半年的規矩。
每天頂著黑眼圈接受嬤嬤的折磨。
可今日出了這道門。
世上只會出現一個痴心妄想的二小姐。
那群貴女,恐怕會更加嘲笑我了。
02
珠簾顫動。
表哥走了出來。
原以為,他會對我說些抱歉的場面話。
譬如,阿翹,是孤回錯了信,放心,孤會為你平息風言風語。
又或者,阿翹,這是孤給你的賠禮。
然後金銀珠寶將我堆個滿懷。
可事實並非如此。
趙秉的聲音冷冷傳來。
像把刀子,將我洞穿。
「回去後把信燒了。」
「你我之間,就當從未有過這件事。」
「往後行事你亦要端莊得體。」
說罷,他轉身便走。
生怕沾染上我這顆灰塵。
信中的溫言蜜語,仿若黃粱一夢。
那柄將我洞穿的刀,又狠狠在心口攪動一下。
疼得我猛喝一大口茶水。
罷了罷了。
好阿翹,別和他一般見識。
雖然這樣想著。
可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分明不是故意的。
名聲也因此受了損。
表哥那麼聰明,為何看不穿我的心思,非說我是有意的呢?
內室裡,姑母喚我。
「阿翹。」
我掀簾而入。
收起苦瓜臉。
姑母見我如此。
更是內疚。
「這件事,是秉兒的疏漏。」
「阿翹,若你有看中的郎君,姑母來為你賜婚。」
我眼睛一亮。
「誰都可以嗎?」
見我霎時間由陰轉晴,萬里晴空。
姑母被我逗笑了。
「沒錯。」
「到時候便說是繡娘為你裁剪嫁衣,不是做太子妃的服飾。」
我想了想。
心裡頓時有了人選。
這次,我一定要選個算術好的。
腦袋清楚的。
03
回到家,我翻出放信的樟木匣子。
驅蟲的芸香乾草被我當成火引子,把我珍藏的信件燒了個乾淨。
表哥說得沒錯。
這些信件確實不該留。
省得我和未來夫君產生誤會。
長姐以為我是傷心難過。
帶了點心來找我。
她臉上隱隱有歉色。
「阿翹,我並不知太子屬意於我。」
「他從未和我說過。」
我細細回想了下。
從小到大,表哥待我們都極為公正。
長姐喜歡詩文,他便送孤本筆墨。
我喜歡騎射,他便尋來弓箭良駒。
後來,他被立為太子,更是鮮少把心思花在兒女情長上。
長姐看不出,實屬正常。
便是姑母也不清楚。
於是,我將宮中見聞說給她聽。
什麼屬意的太子妃一直是長姐。
面對姑母的詢問,表哥說心意已決。
聽著,的確像是愛慕長姐的樣子。
可長姐並不開心。
我握住她的手。
「阿姐,你喜歡錶哥嗎?」
「他們只問表哥喜歡誰,卻沒問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