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枉宮梅 始_第十四章

——從今入了宮,皇后便是大主子,你們一切吃穿用度倘若委屈了的,可來跟皇后稟明。

我還未說什麼,皇帝先開了口,切了他話。

於是我立即端出皇后的架子來,和她們說了些後宮的規矩,叫她們別學那些傷天害理的本事,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大事。

但其實我明白,從今往後,這後宮的女人一多起來,千萬般人生姿態也就多起來了。有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也必然會有對坐長廊、無語凝噎的。

可到底能成就什麼樣子,那真的要靠母家和自己的命了。

(二十一)

那次大選後,除了十二位宮嬪,文武百官們更是想了各類理由往宮裡塞了許多美人兒,幾年下來,宮裡竟然開始熱鬧起來。

我依舊是皇后,但在那些新人眼裡,我只不過是皇帝顧念舊情許諾的「閒人皇后」。

這宮裡既無人輕視我,也無人真正畏懼我,我似乎漸漸成了皇宮裡的可有可無的人。

皇帝還是會來我宮裡,不過只是每月依照祖制來我宮裡坐坐。

我和他已然無話可說,他是奔著宛陶來的。

宛陶是皇帝的長公主,即便後來也有妃子為他生兒育女,他還是那樣疼愛宛陶,大概愛入骨血。

宛陶從小聰慧異常,四歲時,皇帝特准她與早開蒙的皇子們一同上課。六歲時就給她建了一座公主府,那裡面放置了無數的珍寶奇玩,珠釵首飾,還有上百的僕人奴婢。

皇帝說,倘若宛陶是個皇子,那天下注定是她的。從聽了這話開始,皇帝對宛陶越好,我便越覺得不安。

禎和四年,淑妃承寵,那年她二十歲。

我並沒有覺得很驚訝。

這幾年我作為一個局外人冷眼瞧著這宮裡的人,沒有一個能永遠天真無邪的過下去的。

倒是淑妃,承寵後的第二天就跑來中宮殿,差點就跪在我面前了。

——姐姐,我並不想承寵啊!

我勸慰她,我以為她這般難過是因為她覺得愧對於我。

——好東珠,你不用覺得對不住我,我與他的確沒有當年那樣的情分了。

——東珠啊,我明白你的處境,我得念著你的好,這幾年是你幫我料理著後宮,你位同副後,再不承寵就難以和前朝後宮交代了。

淑妃彷彿很失落,她問我是否還會因為皇帝難過,我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但其實連釵兒都不知道,頭幾年我真的會有些難過。

不是因為遺憾潼羊關,也不是因為擔憂衛家,而是我開始想明白,我們兩個人註定不能和其他夫妻一般。

無論當初做了什麼樣的抉擇,我們都是帶著枷鎖的,不可能永遠相親相愛。

或早或遲,我不得不放棄這個執念。

從前我覺得我與皇帝只是爭吵,後來宮裡的女人多了,我才恍然明白,我們不會再有爭吵了,因為按照那群宮嬪嚼舌根的話來說,我早已經失寵了。

不過那又如何呢?

(二十二)

禎和九年的春天,宮裡舉辦百花宴。

一來,是慶賀淑貴妃喜誕麟兒,只可惜東珠還在月子裡,不能主持參加,只得我去。

二來,宮裡請的道人說,百花仙神曾下凡轉世,近日可幫我朝免於一戰。

這些年皇帝愈來愈貪戀權勢,單是百花宴一事倒還好,只是那道人投其所好,竟然哄騙得他開始迷信長生之術。

百花宴上,我瞧著他總時不時的吃些不知名的藥丸,於是好意相勸,但他仍舊固執己見,不容置喙,那我又何苦再給自己惹得不痛快?

我並不真心在意皇帝如何,我答應東珠去百花宴的緣由是此次宴會席請眾大臣女眷,從禎和二年那次相見之後,我有六年再沒有見到衛家親眷了。

這皇宮果然是斷人親情的地方。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母親和嫂嫂領著小榕兒,於是急忙走向前去。

——母親。

她們先前就看我坐在首座,只是礙著皇帝在,一直不敢過去,此時見了我都淚眼婆娑起來。

——恭請皇后娘娘千歲。

想念之情未及言表,她們便恭恭敬敬地向我行起禮來。

一旁的小榕兒已經有十五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如畫,一舉一動之間皆是世家貴族中細心雕琢出來的矜持典雅。

——姑姑,宛陶妹妹在哪兒呢?前陣子她出皇宮去我家玩兒,我至今還念著呢。

我顰著眉笑,敢情這小丫頭的矜持典雅全是裝出來的,一說起話來就裝不住了。

——她正跟宛然妹妹在花亭子裡玩兒呢,你也去看看吧。

宛然是淑貴妃的長女,是活脫脫的小東珠。

小榕兒離開後,我同母親與嫂嫂閒聊起百花宴入宮的酈戎城的使者們,我早前便聽說他們是帶著小世子來和親的。

宮中沒有適齡的公主,若非要和親,只能從重臣之中挑選女子晉為公主與世子婚配。

小榕兒正是及笄年華,是躲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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