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枉宮梅 始_第五章

——瑞王爺今日入宮是?

——母妃忌日,我來她宮裡看看。

我點了點頭,又跟他客氣了幾句,轉身想要離開,卻隱約聽見瑞王在身後跟他的小廝交談,期間竟然聽到了「皇后」二字,我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卻愈加不安,只得快點離開。

——釵兒,你身體可有不適?

回宮的路上,我覺得頭暈體沉,心裡想著剛才遇見瑞王,怕不是要有什麼變故。

——奴婢皮糙肉厚的,鮮少生病,娘娘怎麼這麼問?

我扶著釵兒的手又抓緊了些:無妨,趕快回宮吧。

等我回到宮裡時,皇帝已經下朝了。

他大概看出了我臉色不好,趕緊傳奴才給我端來補藥,他說那是他召集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才定下的藥方,萬不會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受一點苦。

他似乎對我去清涼閣尤為不悅,但仍舊好聲細語地對我說:清涼閣荒涼蕭瑟,可不能再去了。

他盯著我完喝藥,又拿起手帕為我擦拭嘴角,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

我喝了藥,點點頭,不作辯解。

從進宮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這皇宮裡的任何事都瞞不過皇帝。

——阿柯,我讓翰林院的學士擬了幾個名字,你來看看哪個配的上我們的孩子。

我走上前去,看見書案上擺著十幾張翰林院擬好的字。

——皇上,現在就擬名字是不是為時過早?

皇帝擁著我走到榻上,扶我坐下來,語氣裡帶著歡愉:我總想他現在就降生。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樣迫不及待的等待什麼,於是笑著勸道:總會降生的,皇上可要耐心些。

——阿柯,我總算妻兒兩全了。

他握著我的手,笑著說。

我大概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天他是如何對著我笑的。

那笑就像是經過長久的寂寥蕭條的冬日後才失而復得的春色一樣撩人。

沒有女子不會為這樣的男子動心。

儘管我知道他是皇帝,可那時我全然忘了「最是無情帝王家」的俗語,我什麼都顧不得了,有個決然的念頭如青草被春風拂過一樣生長起來:

萬人之上,無人之巔,我要陪他走下去。

(七)

過了春分,十五日後就是清明節。

按照規矩,清明這天帝后要一同去皇宮外的舍利寺祭祖。

我寅時起身,見皇帝已經身著龍袍,玉帶峨冠,於是也立即下榻,準備梳洗更衣。

路上,我和皇帝同乘一座轎攆,浩浩蕩蕩的隊伍由宮門排滿了整條街,出發的時候,天還是黑漆漆的。

他扶著我的鳳冠,讓我慢慢靠在他肩膀上,熟悉的龍涎香安神怡人,果真能讓我寧靜不少。

進了舍利寺,我想起大婚那日,我也曾和皇帝一起祭祖,我向列祖列宗祈禱,庇佑帝后同心,天下太平。

可清明那日,我滿心想的卻只是祈禱我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我記得祭祀之禮是由禮部尚書主持的,那個迂腐正派的老頭子。他念了很長的禱文,使我在典禮上支撐不住,險些暈倒,虧得釵兒和桂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這才沒在文武百官面前丟臉。

桂春站在一旁拿著扇子幫我扇風,那時我才意識到額頭上已經出現了一層密汗。

——娘娘,小心香火燻得您,還是趕快到後面的禪房歇著吧。

我正擔心列祖列宗和文武百官怪罪,釵兒又附和著桂春說:娘娘孕育皇子辛苦,想來不會有人責怪的。

就連皇帝也催我去歇著,我也不在推辭,由兩個丫鬟扶著去了後面的禪房。

進了禪房,桂春說要去打水為我擦手,前院的姑子又來說寺廟裡聽皇帝吩咐煮了粥,讓釵兒端來。

我沒多想就讓釵兒跟著姑子去,卻沒成想,我的一生就從那裡改變。

(八)

舍利寺依山傍水,清靜幽雅,外頭的大好春光倒顯得禪房裡暗沉沉的,我想不如到院子裡去看看花草。

——皇嫂萬安。

我正瞧著院子裡肆意生長的迎春花,瑞王爺就搖晃著扇子走到了我跟前兒來。

——祭祀大典還未結束,王爺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他衝對我笑,言語和舉止裡充滿痞氣。

——那都是皇兄的事,我一個閒散王爺自然不愛湊那些熱鬧。

——你與皇上同根同氣,也該去祭拜一番。

瑞王爺點點頭,卻又畫風一轉,用扇子點點面前的迎春花,說:春日裡繁花待開,冬日裡百花落敗,萬事萬物都是個月滿則虧的道理。

他抬頭看看我,眼神有些諱莫如深,問我:您說對嗎?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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