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枉宮梅 始_第十一章 我心急如焚

我心急如焚,只能問那奴才:那皇上可有說過什麼?

——衛丞相和衛尚書品行如何,皇上是最清楚的,此事複雜,主子還是給皇上一點時間好好思量吧。

想必這是皇帝叫他說與我聽的,話已至此,我再也沒有理由跪在這裡求他,只能在釵兒的攙扶下,回到了中宮殿。

等訊息的那幾日,我因為剛出月子又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場。

纏綿病榻之時,我日日派人去查,卻日日都是那句話:實情尚未明朗。

(十五)

皇帝來看我一次,卻又匆匆離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疑他最近亦是疲勞苦累,我是否逼他太甚?

變法之事,各家紛紜不休。身為皇帝倘若不能平衡利害關係,那朝堂上自然少不了腥風血雨,而前朝與後宮錯根盤節,衛家出事之後,我亦逃不過去。

祖父和父親還未出事前,朝中諸多大臣已經對我不滿。那時我問釵兒:我做皇后的這一年裡,可犯過什麼大錯?

——娘娘母儀天下,溫良賢淑,宮裡的奴才們哪個沒有承過您的恩德?

可即便我做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們仍舊不滿意。他們怨我婦人之仁,爭風吃醋,說是我妖媚惑主的緣故,皇帝才不願意選秀,才導致皇帝登基三年卻子嗣飄零。

更有甚者,竟然將我與衛家的禍事聯絡起來,提出廢后的主張。

天下竟然有這樣可笑的事。

那群老臣各個兩面三刀,一面祈求帝后同心,感情深厚,一面又不許皇帝兩情相悅。他們家中三妻四妾,甚至妻妾成群,便以為所有男子都應該朝三暮四,皇帝更應為他們做表率,其實多數只是打著皇嗣為重的旗號以求自己心安理得。

無奈的是,我雖然明白這些,但仍然需得頂著這樣的罵名去規勸皇帝。

眼下更要如此,我祖父和父親差點兒鋃鐺入獄,我在宮中更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我帶著皇后冊寶和祖宗制度去見了皇帝。

那日我還在病中,臉色尚且蒼白,卻特地穿了繁瑣厚重的皇后朝服去見他,身後跟著四個奴才將皇后冊寶和祖制高高舉過了頭頂。

我走在去乾清宮的路上,看著紅牆黃瓦一層接過一層地向外延伸,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這一年竟然過得如此漫長,長得我以為我和皇帝經歷的事需得普通人家的夫妻經歷一輩子了。

——釵兒,今日這宮門的門檻怎麼如此高?

我低頭看著那道門檻,嘆了一句。

釵兒我在旁邊扶著我,哭喪著臉,說:想來是朝服厚重,娘娘才跨不過去了。

我轉頭看了釵兒一眼,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進了長泰殿,皇帝見我如此隆重的來見他果然詫異。

——阿柯,你這是何意?

我接過奴才手中的祖制高舉過頭頂,面向皇帝緩緩下跪行禮:臣妾懇請皇上選秀納妃。

皇帝的臉上顯然已經不悅,卻還是隱忍著。

——我與你說過,不要再提此事,倘若你擔心衛家,就回宮裡去等我。

那年皇帝二十七歲,我二十一歲,對於往後漫長的一生來說,我們尚且年輕。

現在想來,或許當時會有更好的兩全辦法,但那時我們一心只想著顧全大局,顧全對方,至於法子是否妥帖,我們都沒有深究過,以至於後來才會把對方越推越遠。

——臣妾不想讓皇上為難,也不想再讓祖父和父親受苦。

我對著皇帝三拜九叩,言語懇切:祖訓在上,請皇上選秀納妃,否則臣妾難當皇后重任,只能請辭。

——你可真是朕秀外慧中的好皇后啊。

我知道他在諷刺我,他現在一定怒不可遏,但我別無他法。

(十六)

我看得出皇帝對我很失望。

他說他以為即使全天下人都反對,但阿柯會永遠站在他身邊。

我跪在地上,五體投地般的,對他說這是皇后的分內之事,過去是我不懂事,一直未考慮周全。

他大概真的不願意聽我講「皇后」、「職責」此類的詞了,竟然袖袍一揮,將桌上的茶盞揮到了地上。

宮裡伺候的幾個奴才嚇得顫顫巍巍的跪下行禮,然後全都知趣的退了出去。

——你從恢復記憶後總跟朕提所謂的「皇后之職」,朕不明白你到底是真有此意還是仍舊在記恨張笙嬅之事?!

我的心彷彿被他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那數不盡的苦澀和悲憤就再也兜不住了。

我挺直腰板,顰眉直視皇帝,微顫著嘴角:當然恨她,難道臣妾不能恨嗎?臣妾能忘掉嗎?她毀了臣妾的一生啊!

我賭中了,此話一齣,皇帝果然沒有剛才那般盛氣凌人。

我噙著眼淚,接著說道:臣妾衛琅,習武有十餘年,從前是鮮衣怒馬的巾幗將才,本可以擁有開闊明朗的人生,是張笙嬅親手將臣妾推入了萬丈深淵。

皇帝眯眯雙眼,眼神里帶著不可置信,連說話的語氣裡摻雜了些頹靡之意。

——衛琅,難道你是將這皇宮看作萬丈深淵?

——衛琅,那是否待在朕身邊對你而言就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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