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枉宮梅 始_第十二章
——衛琅,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拿真心待過朕?
我還在病中,皇帝的質問讓我頭疼欲裂,加之我的膝蓋原本就有舊傷,現在更是在微微發顫,我定了定神,才緩緩開口:皇上莫要再提其他的了,臣妾今日來是求您選秀納妃的。
他嘴角上揚,生出些邪佞之氣,蹲下來盯著我,問:你就如此希望我選秀納妃?
——是。
他站起來,背對著我,怒吼了一聲:外面的人滾進來!
門口的大太監聽見皇帝的聲音便打著顫慄,畏畏縮縮地走進來跪下:皇上有何吩咐?
——朕謹遵祖制教誨,不負皇后心願,來年春天起選秀納妃,充實後宮。
(十七)
走出長泰殿的時候,我幾乎站不住了,只能一手扶著釵兒,一手扶著宮牆慢慢往中宮殿走回去。
我與皇帝發生爭執的事在宮裡傳的很快。
此時打掃長街或者路過的奴才們都轉過身去不敢看我,甚至不敢向我行禮,生怕惹怒我,只有遠處的一個小奴才急匆匆跑過來。
——娘娘,永巷裡那位要見您。
釵兒聽了連忙攔下:蠢貨!那種地方是皇后主子該去的嗎?沒看見娘娘不得空嗎?
我嘆了口氣:去吧,正好我有事要問她。
永巷是關押女子的地方,此時關在那裡的正是已經伏法的瑞王妃。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看見從前面容嬌好的女子現如今蓬頭垢面,見我來了以後,更是行如瘋獸。
——衛琅,還我的夫君!還我的夫君!
在門口看守的侍衛立即衝進來護住我,將瑞王妃推倒在地。
釵兒見狀,立即說:瑞王謀害皇后娘娘,他罪該應得。
——瑞王到底為何要行刺本宮?
瑞王妃突然大笑起來,那樣子愈發狠厲,如瘋如魔。
——我夫君才德兼備,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可為何當年先皇要改立桓王為帝?還不是因為當年潼羊關一戰,有你幫他。
潼羊關,又是潼羊關。
——天下人皆知桓王有你才勢如破竹,既然如此我們便毀了你,叫他也嚐嚐珍視之物毀於一旦的滋味。
將我護在我身後的兩名侍衛聽了瑞王妃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立即走過去扇了她兩巴掌,又將布條塞進了她的嘴裡,叫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我走出永巷,依舊扶著宮牆和釵兒慢慢的往回走,心酸和悲哀卻止不住的往我心尖兒上冒。
——娘娘,瑞王妃舉止失措,大概已經瘋了,她說的話您可不能放在心上。
好釵兒看出來了我的心結,安慰著我。
——釵兒,是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過得艱難還是隻有我如此?
釵兒未應答,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身旁有抽泣的聲音,轉過頭去看,果然是這丫頭正暗自掉眼淚呢。
——娘娘,早知如此,從前我就該拼死護住您,不讓您再入宮了。
我心中亦有千萬般心思梗在心頭無處化解,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的胸口一片心酸,繼而眼淚湧上眼眶,對釵兒說:從前瑞王與我說月滿則虧,極盛必衰的道理,萬事萬物大概如此。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回過神來,我擦拭掉臉上留下的淚水,輕拍了拍釵兒的手,能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話。
——罷了。
那些關於皇帝、關於衛家、關於我的從前和以後幾十年漫漫深宮路,終究苦得我再也不開不了口了。
(十八)
我回到中宮殿時,淑妃正在宮門口裡等我。
——姐姐。
淑妃見我走過去,快步走過來迎接。大概她也已經知道我與皇帝發生爭執的事了。
——我已經和父親傳過書信,求他幫幫衛祖父和衛伯父。
我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只對她點點頭,扯出一絲笑意:謝謝你,難為你想著我。
——姐姐,我是永遠念著你的。
淑妃看出我今天無意待客,於是走到宮門口,就招呼她的丫頭遞過來一盞湯,說那是她宮裡最好的師傅調出來的。
她年紀尚小,所以她會覺得,人難過的時候吃點東西是最能調補的。
我看著她離開,打心眼兒裡希望淑妃一直都是這樣的念頭。
再後來不知道是皇帝徹查了此事,還是李太傅一眾人的求情,祖父和父親總算是沉冤得雪,只是祖父從府裡禁足出來,就去了皇宮主動請求致仕,告老還鄉。
我明白,祖父名為致仕,實則是皇帝忌憚衛家,暗地裡派人給祖父耳邊吹了陣風,如此祖父才有主動請辭一說。
所以那不是致仕,是革職削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