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枉宮梅 始_第四章
——小榕兒別怕,姑姑帶你去寢宮裡轉轉,看看你喜歡什麼玩意兒,可以帶回家去。
小姑娘急忙嚥下最後一口點心,說:那祖母不許跟去,她在家總跟我說姑姑給的東西要跪下接著,還要磕頭,可從前姑姑有什麼好東西,我都是直接拿走的。
我不自覺的笑起來,說:好。
我和小榕兒在寢宮裡轉了半個時辰,加上先前閒聊的那半個時辰,母親只在我宮裡坐了一個時辰。
祖孫二人傍晚才來,又匆忙離去,因為她們要趕在宮門關閉前出皇宮。
不知道小榕兒是捨不得我還是那盤桂花糖糕,拉著我的手眼淚花花的問她什麼時候能再來,惹得我又掉下淚來。
我哄道:或許過段日子小榕兒長高些,就可以再來看姑姑了。
——小榕兒快跪謝皇后娘娘,咱們要回家去了。
我看著她們走出中宮殿的宮門,由奴才們領著往外走,突然晃了神兒:我到底是誰?阿柯還是皇后?我是不是一輩子也出不去了?
那天等她們離開後,我獨自坐在皇后寶座上掩面而泣。
此後的一個月裡,淑妃日日來請安,有一半都讓我打發奴才攔下了。理由是我身子不爽快,時常頭暈目眩的,實在沒力氣招待她了。
但淑妃也沒覺得是吃了閉門羹,仍然天天站在門口喊:
——皇后姐姐!我能不能把你宮裡小廚房的鴨子湯帶回去啊?
——皇后姐姐!你宮裡的梅花開的好,我折兩枝回去裝飾屋子了!
有趣至極,我怎麼捨得讓她一直吃閉門羹。
皇帝也時常來中宮殿。
按照祖制,皇帝每月初一,十五,三十都要宿在皇后宮裡,這個月我的生辰也是。
冬月二十八,夜晚,他帶我去了城樓上,我見到了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風景:滿城的煙花在同一時刻綻開,璀璨而熱烈。
他在煙花的呼嘯聲中對我說:滿城的煙花盡為卿開,阿柯,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我聽到了他的承諾,但他應該沒聽清我說了什麼。
——皇上,煙花易冷,可別再辜負我了。
(六)
轉過年來,開春的三月份,我時常覺得犯困迷糊,太醫來請脈才知道我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釵兒很高興,到處張羅各種小玩意兒,說要給將來的小皇子解悶兒。
——你覺得是小皇子?
我問釵兒。
——娘娘,嫡長子可是無比尊貴的。
於是我又問皇帝:您喜歡皇子還是公主?
他笑吟吟地摸摸我的肚子,看著我說:都好,阿柯生養的都好。
皇帝近來時常這個樣子。
說幾句大不敬的話,從前未出閣時,閨中密友提醒過我,皇帝這幾年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伴君如伴虎。可皇帝現在就像一隻小寵獸一樣隨和又黏人:
他不止在我宮裡吃住,更在我宮裡批奏摺,我與他說過很多次這不合規矩,可他說他總想著過一會兒就抬頭看看我是否還在。
倘若我在,就笑一笑,繼續批奏摺。
倘若我不在,又要滿宮殿裡尋我:阿柯,你去哪兒了?萬事要當心身子。
淑妃同樣如此,從前只是早膳後過來請安,現在晚膳也要過來,我好言好語地勸她不必如此勤快,她卻不聽,執意要過來,美名其曰:護駕。
其實我知道,她只不過饞我宮裡小廚房那口吃的。
可我實在受不了他倆了,於是變著法兒的想要出去透透氣。
身邊叫桂春的宮女告訴我,先帝在時,清涼閣的風景最佳,貴人娘娘們都愛去那個地方解悶兒,她小時候趁不當值溜進去看過,當真是南北風光盡在閣中現。
我動心了。
趁著皇帝上朝的時候,趕快帶著釵兒偷偷去了中宮殿後頭的清涼閣。
現在那地方已經顯少有人去了。這並不稀奇,宮裡原本就人少,荒廢幾處宮殿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和釵兒推開宮殿門,裡面雖然雜亂,但到了春天也生機勃勃的。
——是誰在那裡?
我用眼神示意釵兒去看看,釵兒正要向上前,宮門的一側便走出來一位男子,身後跟著他的小廝。
——皇嫂萬安。
眼前的人拿著扇子彎了彎腰,向我行禮。
——瑞王爺?你怎麼在這兒?後宮可不允許男子隨意出入。
我下意識的護住小腹,往宮門口退了退。
瑞王看清楚了我的動作,又拿著扇子作揖,笑著說:還未向皇嫂道喜,這真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從前我在家時,聽祖父和父親提起過這位王爺,雖然看起來風流閒散,但實際上深不可測。大概如此,我才會和他沒見過幾次面,卻次次對他存有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