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撐傘過江秋_第七章 王芙已死

王芙已死,可宋瑗亭有個感覺,事情應當還沒結束。

陳言顫顫伸出手去,鼓起勇氣攥住了她的柔荑,輕聲笑道:「希望再不會甩開你了。」

宋瑗亭低下頭,一滴清淚滴在了手背上,順著肌膚蜿蜒向了兩手交握之處。

縱使太后激烈反對,縱使皇后哭鬧不休,王應臻依然被廢為了庶人。

與此同時,宮中一個早逝美人突然被追封為了四妃之一,孃家得到了許多封賞。據說,那是皇帝的真愛,卻因懷了孩子,被當時還是太子妃的皇后害死了。

真假不知,反正皇帝對此傳聞放任自流。

王應臻原本不相信皇帝那麼絕情,可真愛傳說一齣,他決絕轉身走了,再不理會那些紛紛擾擾。

宋瑗亭給他去送銀子,他沒拒絕,只是喝得酩酊大醉,撐著頭笑:「我原以為父慈子孝,到頭來都是假的。我一直奇怪,我是嫡子,父皇為何遲遲不肯立太子。卻原來,那位子本來就不是給我準備的。」

王應臻在乎的從來不是權力,而是親情。他可真是詭譎皇宮裡的一股清流。

他什麼都沒做錯,可又什麼都錯了。

宋瑗亭將他送回賃居的偏僻住處,想想昨日陳言喝湯藥的時候嘀咕想吃點甜的,便轉身去了御街的點心鋪子。

她在嘗試著接受一段感情。她看得出,陳言野心勃勃,並非什麼忠君之士,也許夫妻倆可以狼狽為奸。

宋瑗亭唇上掛著微微笑意,逐漸靠近了城門附近的鬧市。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雙駕馬車載著布衣荊釵的女子,隆隆碾過街面,直直向著宋瑗亭撞來。

回頭的一瞬間,宋瑗亭看清了駕車人的臉——常山公主。

又來?她怎麼出來的?

宋瑗亭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一回生二回熟,她不信大街上還能調轉馬頭。然而轉身邁腿的剎那,有人絆了她一下,就這麼一耽擱,馬車呼嘯而至,王芙劈手扯住她,藉著烈馬飛馳的力道,將她甩了上來,丟進了車廂。

「哐當!」

宋瑗亭整個人被撞得七葷八素,渾身散了架似的疼,好半晌緩不過勁來。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到底跟你有什麼仇?」她艱難地爬到車門處,扒著門框喊道,「王芙你瘋了麼?」

王芙一言不發,揚鞭策馬,驅使著馬車出了城,並逐漸偏離了官道。

車廂在山路上瘋狂顛簸,宋瑗亭不得不滾回座位,雙手緊緊抓住車窗,唯恐被甩下去。

山路漫長,一直向著高處延伸,而前方,是懸崖。

宋瑗亭目眥欲裂,濃烈的不甘心充斥心臟,只聽轟隆幾聲巨響,車架前傾,她驟然摔離座位,見到了車外的藍天白雲。

陳言的新婚妻子死了,為將要押送出京的常山公主所擄,雙雙跌落懸崖,屍骨無存。

訊息傳入宋家,重傷未愈的陳言當場吐了血,而後掙扎著爬起來去了出事的地方,對著懸崖慟哭不止。

宋延生一夜白頭,抱著無字牌位枯坐半宿,誰都不知他在想什麼。

皇室玉牒上劃去了常山公主的名字,當日押送王芙的官吏悉數下獄,可是回不來的終究回不來了——儘管皇上親自去宋家致歉慰問。

宋延生一手一個牌位,冷眼望著皇上,眾目睽睽之下,竟扯出了一抹寒意森森的笑。

三天,僅僅三天,大家就明白了那抹笑的含義。

立國滿打滿算不足二十年的大燕,猝然發生宮變。宋延生憑藉著積累十年的人脈,以及陳言帶傷拉來的國子監讀書人,打了皇帝一個措手不及。

宋延生抱著牌位衝進大殿的時候,皇帝難以置信地問他:「就為了一個養女,你至於麼?」

「養女?」宋延生放聲大笑,神色驀地一變,惡狠狠地吼道,「那是老子跟福康公主的親女!當年差點被太后殺死的孩子!你們王家人都沒心!」

宋延生本想循序漸進掌控朝堂,卻沒想到狗皇帝教不好閨女,給他來了這麼一擊。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心軟,直接把宋瑗亭小兩口扔去江南,也就沒這一難了。

皇帝臉色詭異而扭曲,一字一頓地問:「她是你和福康公主的女兒?那一屍兩命是怎麼來的?」他看看坐著步輦進殿的陳言,沉聲問,「陳編修,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你也跟著胡鬧?」

陳言強撐著坐直,幽深瞳孔裡有火焰在燃燒,他淡漠地道:「家祖,秦烈帝。」

剩餘的話,什麼都不用說了。

這一家子是真正的志同道合。

皇帝頹然跌坐回去,沉寂半晌,倏地放聲狂笑。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似笑非笑:「你謀權篡位的藉口是王芙害死宋瑗亭,若是她沒死呢?」

宋延生翁婿倆齊齊一怔,陳言激動得差點從步輦上倒栽下來。

皇帝欣賞夠了兩人的失態,才淡淡道:「她在王芙的西山別院。朕還沒來得及見她。」

宋延生顧不得思索皇帝扣押宋瑗亭的理由,轉頭吩咐兵士前去接人。

皇帝也不阻止,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嘲諷。他懶洋洋地提議:「事已至此,不妨把深居後宮的太后一起接來,咱們好生掰扯掰扯。朕也想知道事情為何會演變成這樣。」

宋延生同意了,他同樣想質問太后,福康公主究竟是不是她的親侄女,人怎麼能狠成這樣。

儘管翁婿倆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宋瑗亭在兵士護衛下踏進大殿之時,依然失態了。

「亭亭!」宋延生脫手丟了牌位,他來不及撿拾,順拐地奔過去,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女兒,顫著音問,「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西山別院?」

陳言拍著步輦,示意兵士把他抬過去,緊緊攥住宋瑗亭的手不肯鬆開。

宋瑗亭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那日在懸崖邊,有人砍斷了韁繩,烈馬撞下崖去,車廂卻在劃出深深痕跡後,停住了。宋瑗亭得救了,常山公主則跟隨著烈馬衝出了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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