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撐傘過江秋_第二章 眨眼間
眨眼間,長街就像水滴入油鍋,直接炸開了。
書肆裡的讀書人感同身受,極講義氣地抱團攔住公主府的人,之乎者也混合了《大燕律》,砸了常山公主一腦門。
「公主您不能這樣!陳兄有大才,不該困囿於內宅方寸之地!」
「是啊是啊,當街劫掠舉人,等同侵犯朝廷命官,京兆尹不會允許的!」
宋瑗亭搖搖頭,常山公主的母親去得早,今上難免多寵愛一些,沒人教養的情況下,長成這個性子真是一點都不稀奇。
長街上鬧騰得厲害,常山公主額上青筋直蹦,終於按捺不住,厲聲命令:「五城兵馬司何在?開道!把人抬起來,搬走!」
到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俊俏書生直接被人按住手腳抬了起來,他極力掙扎,髮髻都散了開來。
一行人路過酒樓的時候,宋瑗亭看到了俊俏書生的眼神:深沉絕望裡燃燒著怒火。
像極了她夢裡的一雙眼睛。
「慢著!」嘴巴快於腦袋,鬼使神差地,宋瑗亭開口叫住了人群。
「宋瑗亭你別多管閒事!」本就窩了一肚子氣的常山公主豁然回頭,冷笑道,「我那幾個弟弟,可還缺著側妃呢!」
宋瑗亭記不清常山公主,常山公主卻對她記憶深刻。無他,還是「小福星」惹得禍。作為一個自幼喪母的孩子,王芙經常聽見宮人背地裡說她「克母」,與眾星捧月的宋瑗亭形成了鮮明對比。常山公主受不得這委屈,平日裡看姓宋的哪哪都不順眼。
可惜,宋瑗亭不知兩人有恩怨,只以為公主在氣頭上。
她還沒表示,俊俏書生似乎看到了救星,拼死翻下地,不顧胯骨砸得生疼,連滾帶爬躲到她身後,竟是拿她做了擋箭牌!
宋瑗亭心中有一萬句髒話想說,卻沒人給她搭臺階助她退場,反而收穫了無數殷切目光。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勸道:「公主,天下俊俏之人多得是,又不單他一個。」
「自古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常山公主笑眯眯地回懟,「他若肯滿足了我,倒還罷了。越是躲著,我可越來興致。」
宋瑗亭讓這歪理驚得默了默,良久,才勉強開口:「公主,這不合規矩。」
她打定主意不趟這灘渾水了,勸一勸意思意思,聽就帶人走,結個善緣;不聽她就裝暈,愛咋咋地。
自然,這聲軟綿綿的勸說並沒有改變常山公主的決心,她甚至還揚起下巴,衝宋瑗亭投去一記輕蔑的笑。
宋瑗亭樂於助人,是為了更大的好處,而不是給自己惹麻煩。眼看事不可為,她柔柔弱弱扶住額頭,準備施展「暈遁」大法。
不過暈之前得甩好鍋,不能讓人瞧出不妥。這業務,她賊熟。
「公主,陳公子乃國家棟梁之才,怎可輕辱?爹爹常說……」
果然,常山公主那小暴脾氣,登時發作了:「宋瑗亭,你少扯宋首輔!誰還不知道你?一個父母不詳的孤女!」
長街一片譁然。
宋瑗亭心底給常山公主叫了聲好,手卻撫住胸口,急促喘息著,腳下不著痕跡調整好方位,柔弱無骨、輕輕緩緩地往春喜身上栽。
謝謝公主配合,民女要退場啦!
然而,有句話叫出門沒看黃曆,還有句話叫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縫。總之,宋瑗亭暈是暈了,卻沒能趁機退場。
因為長街上響起了一聲暴喝:「此言荒謬!」話音未落,一個貴氣少年氣沖沖分開人群,戟指著常山公主怒道,「王芙,你好歹是在父皇膝下長大的,父皇的英明神武,你學到了哪樣?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道理都不懂麼?」
哦豁!有好戲看了!
宋瑗亭歪得半邊身子僵硬,正欲偷偷調整姿勢,卻感覺到一雙溫暖乾燥的手接住了她,並將她扶到了椅子上。
她偷偷撕開一線眼皮,看見了俊俏書生滿是擔憂的臉。
近距離細看,俊俏書生豈止是俊俏。簡直是玉樹臨風,面如冠玉,難怪常山公主當街擄人。
宋瑗亭又悄悄望向厲聲制止惡行的貴氣少年,好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可惜渾身上下縈繞著斑駁白光,僅摻雜了一兩絲赤紅。
白光?!
宋瑗亭心中疑惑大起,身為皇子,就算無緣皇位,也該是大富大貴的氣運,怎麼會是白光?難道他將來會被貶為庶民?太慘了吧!
宋瑗亭不知那天的事是怎麼解決的,反正她裝暈裝得渾身痠痛,回來僕婦給她捏了半宿才好。
「那個俊俏書生名叫陳言,字靜鈍。跟他一起住的舉子都誇他才學好,性子好,人緣一等一的好。您看,那日好多人為他打抱不平呢!。」春喜捧著一盤糕點,蹲宋瑗亭跟前倒情報,「強行將公主拽走的是三皇子,聽說等殿試過後,就要正式參政了。」
三皇子王應臻,今上嫡子,年十七,敦敏好學,風評甚好,不像個會鬧出大事的性子。
這樣說來,唯一的可能便是爭儲失敗,遭到清算了。
明白了,這是個讓兄弟奪了家產的倒黴蛋。
回頭得提醒乾爹遠離他。
這人啊,就是經不起唸叨。春喜還沒講完三皇子二三事,下人就來通報,說是三皇子遞了拜帖。
堂堂皇子,登臣子的門還規規矩矩遞拜帖,春喜都驚了,脫口而出:「這也忒老實了吧?該不會做給人看的吧?」
不,王應臻真沒那彎彎繞繞。他提了大堆禮物來給宋瑗亭致歉,話裡話外都是皇室沒教育好公主,皇帝已經斥責了王芙,希望宋瑗亭大人有大量,不要影響了雙方的關係。
宋瑗亭客氣了一番,忍不住提醒他:「殿下,最該接受道歉的是那位陳舉人。」
可不,陳言不光受了一番折辱,還差點丟了前途。
「是是是,孤一會就去。」王應臻擦擦冷汗,盡職盡責給皇姐收拾爛攤子。
宋瑗亭滿意地笑笑,起身送他出門。可巧,剛到門口,兩人就遇到了前來道謝的陳言。
陳舉人昨日傷得不輕,走路一瘸一拐的,露出衣袖的腕上還帶著青紫,看著煞是瘮人。
宋瑗亭譴責地瞥了眼王應臻,瞧你們老王家乾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