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撐傘過江秋_第六章 常山公主神情遽變
常山公主神情遽變,她僵硬著脖子望向宋瑗亭,難以置信地問:「她也要進宮?」
「對。」王應臻不耐煩地催促,「快走吧!人家是苦主,父皇不得安撫安撫?真是的,都多大人了,還要家裡給你收拾爛攤子。」
常山公主卻沒吭聲,渾身上下縈繞著名為恐懼的情緒。她死死攥緊衣袖,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陳言被捆的時間太長,乍一鬆綁,渾身血液驟然湧動,衝擊得全身酥麻難受,連邁步都困難。
三皇子跑前跑後安排馬車,宋瑗亭扶著陳言在路邊緩慢散步,試圖幫他將身體活動開來。
陳言低垂著頭看她,語氣深沉難辨:「你又救了我一次。」
「沒準兒你是受了我連累。」宋瑗亭淡淡拒絕功勞,「她說討厭我,不想見到我。」
身後二十來步的地方,王芙站在馬車上,眺望著相依相偎的一對璧人,眼睛越來越紅。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都那麼躲著宋瑗亭了,大家還總把兩人相提並論?為什麼宋瑗亭要跟著宋延生回京?為什麼所有人都護著宋瑗亭?
她到底有什麼好的!
想到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責難,王芙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彎腰撿起了韁繩。不能讓宋瑗亭進宮,只要父皇見不到她,自己依然是最得寵的長女,否則……
長鞭凌空打了個呼哨,四匹棗紅馬齊齊長嘶,馬車隆隆作響,瞬間從靜止轉為疾馳,直直向著璧人撞去!
「走開!」遠方的王應臻嘶聲吶喊——
宋瑗亭笑著回頭,鼻端嗅到了馬匹身上的濃烈氣味——
陳言拉著她,踉踉蹌蹌往路邊躲,卻因腿麻動作遲緩,最後狠狠心,猛然將她甩了出去——
「嘭——」
巨響襲來,身穿官袍的年輕人飛上了半空,翻滾兩圈後,重重砸在了地上。
鮮血飆射。
宋瑗亭跌跌撞撞站住,整個人都懵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無數愛恨情仇壓進窄窄兩片眼皮裡,女子茫然而又犀利地望向馬車。
王芙一擊不中,立即調轉馬頭,再次向死對頭髮起撞擊。
然而官兵們反應了過來,趁著馬匹還沒完成蓄力,亂鬨鬨衝過來,阻止了二次災難。
「陳靜鈍。」宋瑗亭喃喃喚了聲,提起裙子飛快跑向了染血之人,「靜鈍!」
陳言撕開眼皮,緊張地打量了她一眼,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一歪頭,暈了過去。
宋瑗亭跪在他身邊,混亂不知所措,她倉皇張望,嘶聲哭喊:「大夫,大夫呢?別院有沒有大夫?」
周圍人來了去,去了來,血淋淋的現實始終浮在她的腦海表面,無法深入進去,一切似乎都是虛幻。
她以為,從她撐傘走向宋延生的那刻起,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此生都不會受到羈絆。她不敢正視宋延生對福康公主的熾烈情感,竭力迴避陳言幾次三番的試探,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可是陳言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推開,卻令她深受震撼。她能肯定,馬車是衝著自己來的,原本陳言只消鬆開手,稍稍讓一下,就能避過撞擊。
可最後被撞飛的卻是他。
宋瑗亭不敢細想這裡頭沉澱的東西,那會將她灼燒成灰。
王應臻忙前忙後,還要抽冷子跟王芙爆發激烈爭吵。有懂急救的官兵幫陳言調整好姿勢,固定止血,偶爾出聲寬慰下宋瑗亭。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身邊的內侍帶著一隊太醫匆匆趕到,局勢終於控制住了。
宋瑗亭手上沾滿了血,裙襬上全是泥土,釵橫鬢亂,整個人狼狽得不行。她艱難站起身,直不楞登望向死氣沉沉的王芙,輕聲質問:「我跟你有什麼仇?」
王芙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絕望與悲慼。
瓢潑大雨轟然而至,伴隨著滾滾雷聲席捲四方。
皇城前,內侍撐開了傘,宋瑗亭渾渾噩噩跟隨著眾人往裡走,卻倏地發現,王芙身上鮮豔的赤紅氣運在迅速消失,整個人泛起了沉沉的黑氣。
她愣了下,急忙看向憂心忡忡的王應臻——那一兩絲赤紅已然徹底抽空了。
這是怎麼回事?
王芙撞傷官員,會受懲處就罷了,為何救人的王應臻也受到了連累?
宋瑗亭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站在御前還沒回過神來。
本來怒氣滿滿的皇帝,在看到宋瑗亭的一瞬間,就失態地猛然起身,因為起得太急,還帶翻了椅子。他死死盯著宋瑗亭,眸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驀地轉頭瞪向了王芙。
一直在留意他情緒的常山公主狠狠哆嗦了下,煞白著臉站在那裡,只覺周身發冷。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她?」皇帝指著宋瑗亭,質問素日最得寵的女兒,「你早知道,所以才針對她,對不對?」
「不是……」失了色澤的唇瓣,像極了枯萎的花,王芙闔動著嘴唇,最終無力地閉上了眼。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享受過,放肆過,本以為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惜,當明日愁乍現時,她依然選擇了無謂的掙扎,卻把自己更快地推入了深淵。
那日的情況,宋瑗亭沒太留意,只記得皇上溫聲安撫了她,再一次將常山公主禁足了。
不久,王芙入獄。緊隨其後的是廢皇后與貶三皇子為庶人的訊息,原因未明,對外說辭是涉巫蠱,此舉遭到前寧安長公主,現太后的激烈反對。
這動向別說宋瑗亭,就連宋延生都表示看不懂。
陳言昏迷了三天。他睜眼的第一時間,便惶急張望,在看到完好無損的宋瑗亭後,大大鬆了口氣:「幸好你沒事,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我連累了你。」宋瑗亭眸中盈滿悲傷,「好在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