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撐傘過江秋_第五章 宋瑗亭震驚了
宋瑗亭震驚了。
彼時,宋瑗亭並沒有意識到,不能利用的不是感情,只是因為她是這段感情的承載者。
陳言從來不敢告訴她,宋瑗亭那日從天而降,救他於水火,是他不敢褻瀆的神女。人有七情六慾,六識八苦,縱使他半生蠅營狗苟,亦想保留一方淨土。
很不幸,宋延生眼光毒辣,相中的就是那方「淨土」。他可不想培養出第二個燕太祖。
陳言誠惶誠恐地跟宋瑗亭拜堂成親,前來賀喜的王應臻唏噓:「你說你,動作咋那麼快呢?前些日子,母后還說宋姑娘適合做孤的正妃。」
三皇子沒心沒肺,陳言卻瞬間拉滿警惕:「殿下,您這話讓有心之人聽去,有礙內子清譽。」
「嗨,朋友妻不可欺,孤不跟你搶。」王應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興沖沖提議,「孤府上還缺個講官,你要不要來?」
陳言心思一動,燕太祖當年就是在秦烈帝潛邸做講官,由此得了賞識,而後平步青雲,終至帝王。
這是條捷徑。
然而妻子的囑咐言猶在耳,他不想給宋家遭災。
沒得到陳言的回應,王應臻並不氣餒,臨走的時候,神情有些怪異:「陳兄平常少出門,就算要出門,嗯,最好把臉遮一下,多帶些隨從。」
什麼叫把臉遮一下?他那麼見不得人嗎?
陳言風中凌亂,直到三天後才明白這提醒針對的不是長相,而是清白——常山公主竟然還沒放棄他。
常山公主因為當街擄人之事,遭到禁足,結果一齣禁就聽說她相中的第六任駙馬與死對頭成了親,三皇子還巴巴上門賀喜。王芙當即大哭一場,怒罵宋瑗亭什麼都跟她搶。
宋瑗亭委實覺得冤枉,她哪敢跟公主搶人,早知道常山公主那麼執著,她便找個由頭弄死陳言了。這等禍水,誰都不沾才好。
好歹是宋家女婿,宋瑗亭不能不管。是以一接到常山公主的邀約,她便按照要求獨自去了西山。
初夏的郊外,鬱鬱蔥蔥,群鳥與蜂蝶齊飛,清風和著蟲鳴。
宋瑗亭拾階而上,站在常山公主的別院前淡淡道:「我來了,公主可以放人了吧?」
常山公主的心腹躬身請她進去,直入水榭。
宋瑗亭已經做好可能會看到鴛鴦戲水場面的心理準備了,出乎意料的是,陳言清白竟然還在,只是人被綁在太陽底下,顯得格外悽慘。
「你怎麼自己來了?」本來萎靡不振的陳言,踮腳張望半天,沒見其餘人,不由勃然大怒,「我是官身,公主不敢動真格。你不會報官麼?」
「我爹是當朝首輔,她能把我怎樣?」宋瑗亭淡淡反問。
「呸,她就是個瘋……」怒罵戛然而止,陳言意識到宋瑗亭看穿了他的謊言。
宋瑗亭伸指挑起陳言的下巴,細細打量了一會,納悶:「你說你,分明算不上絕色,上一任駙馬比你還俊,公主不過倆月的興致。她怎麼就對你念念不忘呢?」
「你們夫妻倆敘完舊了麼?」常山公主坐在水榭裡,陰沉著臉催促,「難不成本公主還要等到天黑?」
宋瑗亭不解,倒黴的是他們兩口子,為何擄人者心情比她還差?
兩名女子在水榭坐下,常山公主屏退了心腹,聲音陰狠:「要我放人可以,你們夫妻倆必須出京,永生不得回來。否則,我見他一次,搶他一次。你若不怕夫妻分離,儘管賴著不走!」
「公主,我夫君是翰林院編修。」宋瑗亭忍不住笑,「且不說翰林院就在京中,就算他只是個小官,也沒有公主一句話,就得避著走的道理。」
「宋瑗亭你少給我裝!」常山公主暴躁嗆聲,「你老子是當朝首輔,要把他調出去,簡直輕而易舉。」
宋瑗亭笑意盎然:「原來公主還記得家父是內閣首輔呀?」
常山公主沉默了,夏風伴著荷葉清香撞入水榭,暫時撫平了怒氣。她深吸一口氣,軟了下來:「我會補償你。銀子、田地、前程,都可以。不是所有人都有宰執的命,做一方大員,風光自在,不好麼?」
「公主,我想您弄錯了一點。」宋瑗亭斂了笑容,「前程是他自己的,應該他自己選擇。或者,您儘可以稟報給陛下,外子聽聖命便是。」
常山公主怒氣再次上湧,這兩口子來氣她的是吧?她若有資格插手朝政,還容得宋瑗亭擱這兒頂撞她?
清風吹得水榭附近的花木沙沙作響,投下大片搖曳不休的陰影,映得女子的臉色陰晴不定。
常山公主再次壓抑了怒氣,萬分憋屈地勸說:「宋瑗亭,我直說了吧!我討厭你,不想在京裡看見你。你若非留下,今日之事還會發生。不要覺得有官身萬事大吉,父皇寵愛我,就算我劫掠臣子,頂多是禁足,壓根不會傷筋動骨。」
這正是宋瑗亭想不通的地方。
當今聖上雖不算多賢明,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可對常山公主,陛下簡直是無底線地寵溺,怎麼想怎麼古怪。
常山公主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甚至閒閒捧起了茶盞。
宋瑗亭還沒想清楚怎麼落子,別院前院忽然響起了吵鬧聲,而後就是兵甲撞擊之聲,中間夾雜著護衛的慘叫聲。
有侍女驚叫:「這裡是常山公主的別院,無聖命不得擅闖!」
常山公主豁然而起,怒道:「你報了官?」
我不是,我沒有,我哪敢!宋瑗亭冤得無法言說,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言身側給他鬆綁,口中道:「公主,不管您信不信,我沒必要拿外子的性命冒險。剋夫又不是什麼好名聲。我若是您,就趕緊安撫好受害人,一起糊弄過去。」
陳言還是個官場新人,沾上常山公主這個麻煩,對他十分不利。宋瑗亭並不想鬧大。
不料,「剋夫」二字刺激了常山公主,她死死盯著宋瑗亭,眼白都紅了。
「陳兄陳兄,你在哪兒?」三皇子不顧阻攔,咋咋呼呼竄進了後院,提著袍裾環顧一圈,剎那鬆了口氣,急吼吼衝過來表功,「孤在皇城門口看見春喜晃悠,覺得不對,就多問了幾句,幸虧啊!」
原來是春喜去通知宋延生時,遇到了恰好進宮面聖的王應臻,三皇子氣不過,直接一狀告到了御前。
再一次被壞了好事的常山公主欲哭無淚,歇斯底里地大喊:「我跟你有仇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我!」
王應臻幫忙扯開陳言身上的繩索,神情嚴肅地反駁:「你這樣做本來就不對,無關私怨。」
常山公主氣得戟指著他,面色忽青忽紅,十分想撬開他腦殼看看裡頭裝的是不是木頭。
更刺激王芙的是,王應臻扭頭通知她:「父皇很生氣,要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