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刺_第6章 還說賞花宴那日
還說賞花宴那日,我故意叫長姐出醜,便是為了在攝政王面前露臉。
衛清晏也來了。
他站在院外,隔著女侍衛看我,眼神陰沉。
「楚雲舒,你果然早有算計。」
我淡聲道。
「世子慎言。」
他冷笑。
「慎言?」
「如今京中誰不知道你名聲壞了。」
「攝政王府還未下旨,未必真會娶你。」
「可定北侯府與楚家舊約還在。」
他看著我,像施捨。
「只要你現在回頭,我仍可娶你。」
「畢竟除了我,也沒人敢要你了。」
我還未開口,青梧已按住刀柄。
「衛世子,王爺說過,誰敢辱楚姑娘,直接拿人。」
衛清晏臉色鐵青,終究沒敢再近一步。
12
數日後的宮宴上,長公主親自開口。
「近日京中閒話,本宮也聽了幾句。」
滿座一靜。
長姐坐在母親身側,臉色微白。
長公主端起茶盞,不鹹不淡道。
「楚二姑娘與攝政王書信往來,是本宮親自引薦。」
「信中所論,不過詩賦、史書、鹽政、邊防。傳信之人,亦是本宮府中女使。」
「楚二姑娘才學過人,不想竟因著本宮,被人這般詆譭,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我知這是裴昭授意,心下微暖。
長姐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可長公主卻瞥了她一眼。
「說起來,賞花宴那日楚大姑娘手持團扇,扇上詩句靈秀,本宮才來了興致。」
「可本宮讓大姑娘對詩,卻一句也答不上。」
「本宮當時便覺奇怪。」
「後來才知,那扇子是楚二姑娘的。」
「詩,也是楚二姑娘作的。」
滿座譁然。
母親臉色難看到極點。
長姐起身,眼中含淚。
「殿下,臣女並非有意......」
長公主扣下茶盞,輕輕一聲響。
長姐立刻噤聲。
「團扇能搶,才學卻搶不來。
」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記耳光,落在長姐臉上。
宴散時,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親自送我們出宮。
臨上車前,她停在長姐面前,笑意不達眼底。
「楚大姑娘。」
「長公主殿下說了,做人貴在知分寸。」
「旁人的東西,拿一次,尚可說是不懂事。」
「拿多了,便是貪。」
長姐臉色慘白,嬤嬤又道。
「望姑娘好自為之,莫要再生事端。」
長姐站在宮門前。
夜風吹得她衣袖輕晃,像一朵快要撐不住的白花。
可這一次,再無人替她遮風。
13
那夜過後,長姐便病倒了。
母親守在她榻前,眼睛哭得通紅。
父親也沉著臉。
好像病的是長姐,罪卻是我犯下的。
我剛進門,母親便將藥碗重重擱在案上。
「你滿意了?嫣然被你氣成這樣,你可算出了氣?」
我還未開口,衛清晏便冷笑。
「楚雲舒,別以為攝政王今日替你說了幾句話,你便真能做王妃。」
「二姑娘也敢肖想王府高門,你配嗎?」
他眼底滿是譏諷。
「等攝政王新鮮勁過了,不要你了,全京城都會看你笑話。」
青梧立刻上前,手按刀柄。
「衛世子慎言。」
「王爺吩咐過,誰敢辱楚姑娘,便按辱王府論處。」
衛清晏臉色一僵。
母親卻像終於尋到由頭,厲聲道。
「這是楚家!王爺還能護她一日,護她一世不成?」
父親也冷聲道。
「雲舒終歸是我楚家的女兒,父母管教,天經地義。」
「來人,將二姑娘帶去祠堂。」
青梧擋在我身前。
「誰敢?」
府上下人亦是不少,四個護衛只得僵持著護住我。
院中亂作一團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
「聖旨到!」
滿院霎時安靜。
父親臉色驟變。
母親手一鬆,下人們也慌忙跪下。
青梧立刻扶住我。
宮中內侍捧著聖旨進門。
明黃卷軸一展,滿院無人敢抬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楚氏二女雲舒,才德清正,溫婉端方。」
「今賜婚攝政王裴昭,擇吉月完婚。」
字字清晰。
像一記記耳光,落在眾人臉上。
長公主府的嬤嬤亦跟來了,親自到我面前,語氣溫和。
「楚二姑娘,長公主憐惜姑娘在府中不便。」
「特命奴婢來接姑娘去公主府小住。」
「待嫁衣禮冊備齊,便由公主府送嫁。」
母親猛地抬頭。
「這不合規矩!」
嬤嬤淡淡看她。
「夫人方才,是不是還想讓攝政王妃跪祠堂?」
母親臉色霎時白了,再不敢言。
我回房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衣裳多是長姐挑剩的舊色,首飾是她不喜的款式。
連妝奩裡的香粉,也是不合她膚色才送來的。
我只拿了貼身衣物,又將那一匣書信小心放進包袱。
臨走前,我看了一眼住了十幾年的院子。
窗紙舊了,花架空著,案上那柄染塵的團扇還在。
我想了想,也拿上了。
院裡,長姐垂淚,母親賭氣,父親惱怒。
我登上長公主府的馬車,不再回頭。
14
在長公主府住下後,我才知日子原來也可以這樣過。
長公主疼裴昭這個幼弟。連帶著待我也極好。
衣料送來十幾匹。
有月白、松青、海棠紅,也有我從前只在長姐箱籠裡見過的煙霞色。
嬤嬤笑著問我。
「姑娘喜歡哪匹?」
我愣了許久。
從前家中新裁衣裳,都是長姐先挑。
她嫌顏色重的,才給我。
她嫌料子薄的,才給我。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自己挑。
不是等旁人挑剩。
首飾也是。
簪釵、耳墜、玉鐲,滿滿擺了一匣。
長公主倚在榻上笑。
「喜歡什麼便拿什麼。」
「攝政王府又不是養不起王妃。」
我低頭笑了笑,心口一點點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