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刺_第2章 你眼尖心細
」
「你眼尖心細,做這些剛剛好。」
我捏著筷子,指尖冰涼,卻遲遲未動。
母親蹙眉,語氣沉了幾分。
「怎麼,還鬧起脾氣了?」
「今日賞花宴的事,我還未說你。」
「若不是你賣弄才情,在扇子上題詩,你長姐又怎會那般難堪?」
我將筷子擱下,心口堵得發慌。
無人指摘長姐搶我的團扇,可這團扇生出的是非,偏生還要怪在我頭上。
母親見我不語,更加不耐。
「還站著做什麼?」
「魚涼了,你長姐更吃不下。」
「不過讓你挑幾根魚刺,便當給你長姐賠罪,竟也這般不情不願。」
她把銀筷往我手裡塞。
我沒有接。
銀筷落在地上,發出幾聲脆響。
屋內霎時靜了。
母親眉心緊蹙。
「你這是做什麼?」
我垂眸,輕聲道。
「女兒累了,今日便先回房歇息了。」
母親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重重擱在桌上。
我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03
母親生我的氣了。
她慣會這樣。
小時候,我若不聽話,非要同長姐爭,她便會賭氣不理我。
我得過一盞兔兒燈。
燈腹裡藏著小鈴,風一吹,叮噹作響。
長姐也喜歡,母親便叫我讓。
我抱著燈不肯鬆手,哭花了臉。
母親卻蹙眉數落。
「一盞兔兒燈罷了,如此驕縱,旁人還當是府上買不起了。」
是啊,一盞兔兒燈罷了,又為何不再買一盞,非要搶我的呢?
後來,雲錦、金雀釵、父親從宮裡帶回來的半匣櫻桃......
只要我同長姐爭,便都是我的錯。
是我小氣,我貪心。
我被數落不體諒長姐身子弱,被罰跪祠堂。
母親不理我,府裡的人也會看眼色。
冷茶,冷飯,祠堂裡硬邦邦的蒲團。
下人們嘴上勸我,話裡話外卻都是一個意思。
「二姑娘,夫人正氣著呢。」
「你去給大小姐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
後來,我便不敢爭了。
衣裳由長姐先選,首飾由長姐先挑。
連魚上桌,也由她先用。
她吃魚腹,我吃魚尾。
她挑剩的,才是我的。
從前,我一直以為,忍一忍便過去了。
可今日在湖心畫舫,桌上那尾鱸魚冷透。
魚肉發白,油脂凝在盤底。
腥氣被冷風一吹,直往喉間鑽。
我忽然噁心得厲害。
衛清晏同我遊湖時,聽聞長姐身子不適。
便立刻跳上了隨行的小舟,獨自回了府。
長姐剩下的魚,我不想吃了。
她剩下的人,我也不想要了。
是以,再遇到那人時,我輕輕搭上了他遞來的那隻手。
登上了他的船。
這數月,我們書信往來。
起初只論詩賦,後來談書史、策論、邊關與鹽政。
他問得深,我答得慢,常寫到天明,漸漸無話不談。
信由長公主府女使轉交,從未私下相見,更無逾矩。
可每次拆信,嗅到淡淡沉香,我心口都會輕輕一跳。
像春水初生,風未起,漣漪已動。
如今再見,幾分疏離,幾分悸動。
他命人溫了一壺酒,又上了一尾熱魚。
我本不想動筷,他卻主動開口。
「楚姑娘近日,是在同定北侯府議親?」
我垂眼。
「是。」
他沉吟片刻,眉宇間似含了幾分迫切。
「姑娘當真心悅那衛世子,願意嫁他嗎?」
我怔住。
這話,無人問過我。
父親問我懂不懂規矩。
母親問我知不知體面。
衛清晏問我為何要奪長姐的姻緣。
卻從未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沉吟良久。
他也不催,只自顧自地動筷。
燈火映在他眉宇間,像是融了月色,溫潤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聲音低緩,像是怕驚了什麼,卻又難掩酸楚不平。
「未結鴛盟,已叫姑娘獨坐冷船。」
「未入侯府,已令姑娘百般委屈。」
「如此親事,縱成了,又能有幾分舒心?」
我抬眼看他。
他將剔好的魚肉盛進白淨瓷碟,推到我面前。
「魚肉有刺,尚可挑盡。」
「若人心帶刺,日日嚥下,難免傷身。」
「楚姑娘,若你不願嫁他。」
他頓了頓,眉眼含春,清潤的眸中映出我的模樣,耳尖也泛起薄紅。
「嫁我可好?」
我呼吸微滯,攥緊了裙襬。
心跳驟然亂了,臉上也陣陣發燙。
慌亂垂眸間,看進了盤中的魚肉。
整整一尾魚,刺已剔盡。
最嫩的魚腹,也完完整整地盛在碟中。
我鼻尖忽然泛酸,心口卻一點一點地熱起來。
像凍了許久的冰,忽然落進了一粒火星,逐漸被融化。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腹,送入口中。
原來,竟是這般好的滋味。
甜軟,回甘,無刺。
04
這一回,我沒有再去認錯。
母親晾了我小半個月。
我便在房中讀書、寫字、刺繡。
飯冷了,便不吃。
茶淡了,便倒掉。
也不再見衛清晏。
我閉門不出,反倒有人先坐不住了。
這一日,長姐親自來了我的院子。
她一身淺碧羅裙,臉色蒼白,楚楚可憐。
身後跟著衛清晏,像是怕我欺負她,特意來護著。
長姐柔聲道。
「雲舒,你還在同母親置氣嗎,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母親這幾日睡得不好,夜夜擔心你。」
我垂眼翻書,沒應聲。
她又輕輕咳了兩聲。
「雲舒從前最是懂事,怎麼如今連清晏也不肯見了?」
「你們終究是要定親的,總這樣鬧,傳出去,旁人便會說你不知分寸了。
」
我終於抬頭。
「長姐與世子若不說,又有誰會知曉?」
長姐臉色一白,衛清晏皺眉。
「楚雲舒,嫣然好心勸你,你卻句句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