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刺_第3章 不過是讓你挑一回魚刺
」
「不過是讓你挑一回魚刺,你便鬧了半個月。」
「楚家這麼多年,當真是把你縱壞了。」
原來我這樣的,也能叫被縱壞了。
長姐眼圈微紅。
「清晏,你別說雲舒。」
「年少時,雲舒也曾跟在你身後痴纏邀寵。」
「她只是心裡委屈,若她真心怨我,日後,我便不再同你相見了。」
她說得委曲求全,可指尖卻攥緊了帕子。
幼時,衛清晏贈過我一隻小竹雀。
我珍藏許久,後來才知那隻不過是長姐那盞牡丹花燈的添頭。
上巳節,他贈我桃花簪。
我滿心歡喜,卻瞧見長姐的桃花金鈿,才知那桃花簪不過是贈物。
原來,他的好也分輕重。
給長姐的,是精挑細選的。
輪到我,不過是將拆了封的糖紙順手施捨。
我也曾心下酸楚,埋怨他明知我在意,卻從不肯為我多幾分心思。
哪怕只有一分,也好。
可如今,似乎也都淡去了。
我望著長姐,忽然問。
「那姐姐同世子定親,不就好了?」
院中一靜。
長姐唇上血色盡失,衛清晏也怔住。
我又道。
「定北侯府本就是同姐姐議的親,你們又兩情相悅。」
「如今物歸原主,豈不正好?」
長姐身子晃了晃。
「雲舒,你怎能這樣說我?」
下一瞬,她軟軟倒下去。
衛清晏立刻伸手去接。
他動作太急,狠狠撞倒了我的椅子。
我跌倒在地,手心磕到地上的邊角。
疼意猛地鑽上來,掌心滲出血珠。
衛清晏卻只低頭看著懷裡的長姐。
「嫣然?」
長姐閉著眼,睫毛輕顫。
我撐著地,慢慢站起。
衛清晏這才看我,眼底沒有歉意,只有厭煩。
「楚雲舒,你鬧夠了沒有?」
「嫣然身子弱,受不得激,你明知道,還故意說這些話!」
「你這般心思重,脾氣壞,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怎堪做定北侯府的主母?」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好像只要他說一句「不娶」,我便該慌張認錯。
我只靜靜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衛清晏,我不嫁你。」
05
衛清晏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你不嫁我?」
「楚雲舒,你以為退了定北侯府,還有誰肯要你?」
長姐靠在他懷裡,虛弱開口。
「雲舒,別說氣話。」
「女兒家的親事,錯過了,便是一輩子的事。」
我還未答,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門房跑得滿頭是汗。
「老爺,夫人!」
「攝政王府來了個媒人!」
衛清晏臉色微變。
父親母親匆匆趕來。
連長姐都不暈了,扶著丫鬟站直身子。
京中誰人不知攝政王裴昭。
先帝幼弟,當今皇叔。
弱冠掌兵,二十三歲輔政。
北衙禁軍聽他調遣,玄鱗衛歸他節制。
他一句話,便可定一族之榮辱。
只是這位王爺冷淡清貴,極少赴宴,也從不近女色。
這些年,多少高門貴女想入王府,卻連一封拜帖都遞不進去。
若能嫁他,便是半隻腳踏進了天家富貴裡。
母親眼睛一亮,下意識看向長姐。
「嫣然,快去更衣。」
父親也道。
「攝政王府忽然遣媒人上門,多半是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見過你,莫要失了禮數。」
長姐臉上終於有了血色,輕聲道。
「可我今日身子不適......」
母親忙扶住她。
「王府看重的是端莊柔婉,不是你今日氣色。」
「好孩子,快去吧。」
我站在一旁,掌心還在淌血,卻無人多看我一眼。
衛清晏的臉色沉得厲害。
他盯著長姐,眼底翻湧著難堪和不甘。
就在這時,門房遲疑著開口。
「老爺,夫人,攝政王府派來的媒人說了。」
「今日不是來相看大小姐的。」
滿院皆靜。
母親皺眉。
「不相看大小姐,那還有何事?」
門房看了我一眼,聲音低得發顫。
「攝政王府請來的媒人指名,要相看二小姐。」
風過廊下。
楚家人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
06
王府派來的不是尋常官媒。
是長公主身邊最得臉的薛女官。
她先向父親母親見禮,又抬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掌心時,眉心輕輕一蹙。
「二姑娘的手怎的受了傷?」
眾人這才看向我的手。
血已經順著指縫幹了,黏在袖口,紅得刺眼。
薛女官看我父母的眼神頓時帶了點不悅,淡聲道。
「相看不急,先請府醫來吧。」
母親臉色一僵,這才像剛看見似的,皺眉數落我。
「傷了怎麼也不說?平白叫貴客看笑話。」
我垂著眼,沒有答。
方才我分明也在廊下。
只是她眼裡,向來只有長姐。
府醫替我包紮時,薛女官打發了臉色難看的衛清晏,喝茶不語。
長姐攥緊了帕子,母親也不死心地賠笑道。
「薛女官是不是弄錯了?」
「賞花宴上得長公主殿下誇讚的,是我們家大姑娘嫣然。」
「雲舒都未曾入過長公主殿下的眼,更未見過王爺。」
薛女官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極淡,卻像細針。
「夫人記差了,長公主誇的是扇上詩。」
「王爺求的也是作詩人,不是拿扇子的人。」
滿院死寂。
長姐臉色霎時白了。
父親忙上前一步。
「敢問王爺,是何意思?」
薛女官從袖中取出一封婚書。
赤金封泥,攝政王府私印。
她雙手展開,聲音清亮。
「攝政王親筆婚書在此。
」
「願聘楚氏二女雲舒為王妃。」
一字一句,落得清清楚楚。
不是楚氏女,不是楚大姑娘。
是楚氏二女——雲舒。
母親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