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八年,我不要了_第9章 大四那年
第9章
大四那年,我以專業第一的成績,拿到了清大建築系的直博名額。
同時,我還作為核心成員,參與了國家級的一個重點建築專案,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大額獎金——五十萬。
我用這筆錢,在京市的郊區按揭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公寓。
雖然不大,但每一塊磚、每一盞燈,都是我自己挑選的。
這裡沒有漏風的窗戶,沒有破舊的紙箱,只有溫暖的陽光和屬於我的自由。
這四年裡,我沒有談戀愛,沒有參加無用的社交,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武裝自己。
陳老師偶爾會來京市看我,每次看到我意氣風發的樣子,她都會欣慰地紅了眼眶。
“初初,你做到了。你不僅走出了泥沼,還飛上了雲端。”
我笑著抱住她:“老師,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林初。”
我以為,我和林家的孽緣,已經在四年前徹底畫上了句號。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來自老家監獄的電話。
“林初女士,你母親......不,罪犯王翠花,查出了肝癌晚期。她申請了保外就醫,並且強烈要求見你一面。”
獄警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感情。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
肝癌晚期?
真是報應不爽。
我本想直接拒絕,但轉念一想,也許,這是我徹底斬斷過去最後一次機會。
我買了一張高鐵票,回到了那個我發誓再也不願踏足的城市。
在監獄的探視室裡,我見到了王翠花。
僅僅四年沒見,她已經老得不成樣子。
頭髮花白,骨瘦如柴,原本滿是橫肉的臉現在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她穿著寬大的囚服,由兩名獄警攙扶著,艱難地坐在了玻璃窗那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怨恨,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
我拿起電話,靜靜地看著她。
“你找我幹什麼?”我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波瀾。
王翠花顫抖著手,拿起電話,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招弟......招弟啊......媽快死了......”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活頭了......”
我看著她那副虛偽的嘴臉,心裡只覺得噁心。
“所以呢?你想讓我給你買塊墓地?”
王翠花被我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招弟,媽知道以前對不起你。但媽也是沒辦法啊,家裡窮,總得供一個男丁出來......”
“現在媽遭報應了,媽認了。”
“可是你爸還在裡面,你弟也還在裡面啊!”
她突然激動起來,乾枯的手指死死地抓著玻璃。
“招弟,你現在出息了,聽說你在京市都買房了!你能不能看在媽把你養大的份上,救救你弟啊!”
“他在裡面天天被人欺負,吃不飽穿不暖,你給他打點錢吧!再找個好律師,把他弄出來吧!”
“只要你肯救他,媽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聽著她這番話,我甚至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只覺得可悲。
一個將死之人,到了這個時候,心裡想的依然是那個毀了他們全家的“兒子”。
她甚至忘了,那個兒子,根本不是她親生的。
“王翠花,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我冷冷地打斷了她。
“你忘了四年前,警察是怎麼告訴你的了?”
“林耀,根本不是你兒子,他和我一樣,都是你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
“你為了一個買來的野種,毀了自己,毀了你丈夫,現在都要死了,還在為他求情?”
王翠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拼命地搖頭。
“不!不是的!耀耀就是我的兒子!是我從小抱到大的兒子!”
“你就是嫉妒他!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用頭猛地撞擊玻璃,發出砰砰的巨響。
獄警立刻上前將她按住。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陷入癲狂的女人。
“王翠花,你聽好了。”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懺悔的,也不是來接受你道德綁架的。”
“我只是來告訴你,你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你引以為傲的兒子,會在監獄裡踩十幾年縫紉機,出來後也是個有案底的廢物。”
“你的丈夫,會在裡面孤獨終老。”
“而你,會在病痛的折磨中,帶著你那些自私和愚昧,悽慘地死去。”
“至於我,我會站在你們永遠也夠不到的高處,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放下電話,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身後傳來王翠花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
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監獄的大門,外面的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壓在心頭十八年的那塊巨石,終於徹底粉碎了。
回到京市後,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博士的課題中。
導師非常看重我,將我推薦進了一個國際頂尖的建築設計團隊。
在那裡,我遇到了很多優秀的人,也遇到了真正懂我、欣賞我的人。
其中,就包括我的師兄,顧辭。
顧辭是個溫文爾雅的人,他知道我的過去,但他從未用異樣的眼光看過我。
他會在我熬夜畫圖的時候,默默給我泡一杯熱牛奶。
會在我因為方案被斃而沮喪的時候,帶我去山頂看日出。
“初初,過去的事情就像建築的地基,雖然埋在地下看不見,但它支撐著你,讓你變得無比堅強。”
顧辭站在山頂,迎著朝陽,對我微笑著說。
我看著他眼底的光,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也是可以很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