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歲長安_第5章 你這孩子

「你這孩子，小小年紀，怎得生出這般悲涼的念頭。」

8、

後來我才知道，那婦人竟是皇后。

我不知她為何提出讓我進宮做女官，可無論如何，我都是願意的。

宮裡的日子其實並不難過。

皇后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身份尊貴，對底下人卻並不苛刻。

尤其是對我，她似乎有種意外的寬容。

宮中規矩繁雜，我初初入宮，哪怕已經盡力學習，也免不了有疏漏的地方。

皇后卻從不曾怪罪我。

她總是笑著說:「犯了錯不要緊，再學就是了，沒有哪個人是天生就會的。」

可哪怕如此，當皇后說要把宮務交給我打理時，我還是茫然了。

「娘娘，這不合規矩，而且要是出了差錯該如何是好?」

在姜家時，阿孃並未教過我怎麼打理府中事務。

她總說還早，我不必急著學。

卻將姜縈帶在身邊，教她怎麼看賬目，怎麼管下人。

姜府我都摸不清，更何況這坤寧宮。

皇后的眉眼彎了彎，正待說話，外頭突然傳來響動。

「娘娘，太子來了。」

話音剛落，穿著明黃色朝服的閔煜便從外間走了進來。

他目光劃過我，又不著痕跡地離開:「母后說什麼這麼開心?也說與兒臣聽一聽?」

閔煜是皇后所出，幾乎隔兩日便要來這坤寧宮。

尤其是這些時日，他來得格外勤快。

我這新晉的女官自然與他沒少碰面。

皇后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笑道:

「阿穗說她不知怎麼打理宮務，正好你最近有空，要不你來教一教她?」

我身體一下子緊繃起來，慌忙道:

「娘娘，殿下是儲君，怎可耗費時間在這等小事上面。

」

誰料皇后卻笑著一撫掌:「什麼小事，太子如果連一宮之事都處理不好，以後又何談處理一朝甚至一國之事?」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煜兒，你先帶阿穗去偏殿，好好教教她。」

我被稀裡糊塗地趕到了偏殿，直到殿內只剩下我和閔煜兩個人，才茫然地與他對望。

我有些煩惱，嘆了口氣:「殿下，要不你還是偷偷離開吧。」

「娘娘要是怪罪下來，我就說我實在太笨，怎麼教都學不會。」

閔煜卻笑著搖搖頭:「哪有這般說自己的。」

他走到書案旁，刷刷刷寫下幾行字，見我依舊呆立在原地，不由揚了揚眉。

「還不過來?」

我哦了一聲，湊了過去。

馥郁的龍涎香籠罩在我上面，閔煜修長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要管理這一宮要務，不必你事事親力親為。」

「你只需瞭解這其中的關竅，看得懂賬目，知道哪個位置該安排哪個人，又要如何用他們，便已足夠。」

閔煜是真的在教我。

一國太子在教我怎麼看賬，怎麼恩威並施，怎麼借皇后的勢敲打不聽話的下人。

我也不知聽了有多久，直到額頭被人敲了敲。

閔煜無奈地望著我:「我說的那些，你可聽進去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以手撫額，陡然失笑:「罷了，慢慢來吧，反正我也沒指望你一下子便學會。」

09

閔煜確實說到做到。

從那時開始，他每日都要抽一兩個時辰來教我。

我在宮中漸漸如魚得水，坤寧宮的嬤嬤太監們，也對我一日日態度變得敬重。

他們都稱我為阿穗姑娘。

後來，我這阿穗姑娘的名頭，甚至傳到了御前。

皇帝過來找皇后用膳時，甚至特意把我喚到了跟前。

他盯著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後，瞪著一雙虎目道:

「喲，你就是坤寧宮的阿穗姑娘，皇后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說多虧這坤寧宮有你，讓她不知省心了多少。」

「現在看來，也不算多出色嘛。」

我有些緊張，正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皇后抿了一口茶，嗔道:

「好了，陛下。」

「這丫頭膽子小，你這樣嚇她，要是嚇出毛病來怎麼辦?」

閔煜也適時下了最後一枚黑子:「就是，父皇，好歹她也是我教出的，你可不準嚇她。」

皇帝無奈地嘆息了一聲:「罷了罷了，拿你們母子倆沒辦法。」

他轉頭笑望著我:「這樣吧，過幾日宮裡要辦一場宮宴，到時候滿朝的顯貴都要參加，此事朕便交給你打理。」

「要是辦得好，朕便送你一份大禮。」

我不知皇帝說的大禮是什麼。

可皇后隱隱露出贊同的神色，就連閔煜暗暗點了點頭。

我更找不到拒絕的藉口。

於是躬身行禮:「謹遵陛下口諭。」

10

時光一輪輪碾過，宮宴那日，很快就到了。

臣子們攜著家眷一一按照座次入座，鼓瑟吹笙中，皇帝在眾人的恭迎中走了進來。

直到這時，我才勉強鬆了口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道熟悉的嗓音伴隨著龍涎香而來。

「怕麼?」

我回頭，是閔煜。

他不知何時已經離席，竟站在了我身旁。

我輕輕頷首:「怕，也不怕。」

我是怕會讓皇后失望，更怕自己一著不慎出了紕漏，會牽連到皇后。

閔煜卻遞過來一個小小的錦盒，裡面是幾樣花瓣樣式的點心。

「從早上起就看你緊繃著，連飯都沒吃兩口，你腸胃不好，不能捱餓，快吃些東西墊一墊。

」

我下意識地撫了撫抽痛的胃。

那些年，我在姜府的那些日子，終究還是落下了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