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歲長安_第3章 我根本沒聽清他後來說了些什麼
我根本沒聽清他後來說了些什麼。
只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花燈寫了有何用?這永川河神祇顯然也保佑不了我。
畢竟,本就沒有的東西,也憑空生不出來。
我轉身欲走,賀思歸追過來,神色間有些焦急。
「是我哪裡說得不對,惹怒了姑娘?」
後來他還說了些什麼,我拉著春桃已經匯入了人群中,就那麼越走越遠。
只聽到他的聲音遠遠飄過來。
「姑娘,我是寧遠侯府的賀思歸,你等我啊,我會來找你的。」
匆匆一夜,我並未放在心上。
如何能想到,他竟真的尋到了姜府。
還成為姜縈的未婚夫。
我的未來姐夫。
06
如今隔著滿園的花樹,賀思歸的目光落在我與姜縈三四分相像的臉上,只有陌生。
姜縈眼睫顫動了下,搶先打破了沉默。
「阿穗,你回來了?」
她走過來,想要挽我的手臂。
「昨日阿孃為了你,連飯都沒吃兩口,你可千萬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從小到大,姜縈一旦和聲細氣地跟我說話,便是想要從我身邊奪走什麼。
這次她想要什麼?
阿孃,阿爹,他們都向著她。
這姜家只要她想要,沒有什麼她得不到。
眸光劃過賀思歸,我頓時瞭然。
我輕笑了聲:「阿姐不用掛心,我沒想跟你搶。」
姜縈臉皮瞬間凝滯了下,僵笑了下:「阿穗渾說什麼呢,阿姐聽不懂。」
她撫了撫額頭,做出一副頭暈目眩的樣子。
賀思歸將軟倒的她牢牢接住,望著我的眸光有些冷。
「外頭皆傳姜二姑娘為人驕縱,如今對著同胞而出的長姐都這般刻薄,想來傳言竟都是真的。」
「只是,阿縈雖對你事事退讓,你也不要以為她就是個好欺負的。
」
我沒說話,只是想起那個夜晚,漫天璀璨的燈火下。
剛吃了碗酒釀丸子的我酒氣上湧,忍不住把所有委屈都倒了出來。
「憑什麼我要留在府裡抄經,她卻可以出去觀燈?」
「就因為我做的詩比她好麼?」
「阿孃,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
那時候賀思歸定定地注視著我,眸光與燈光交相輝映,不知哪個更亮。
像是為了安慰我,他也與我說了很多。
他說寧遠侯夫婦對他這個世子嚴苛,卻對幼弟格外縱容。
也說他今日出來,本是想去把流連花街的幼弟帶回來。
結果卻被幼弟敲暈,差點凍死在街頭。
最後,他與我隔著幕籬對視:「我一直以為自己挺倒黴的,可今日遇到姑娘,才發現原來我的人生也會迎來好運。」
我已經不記得當初自己聽完這番話是什麼感受了。
現在,我只是涼涼的笑了起來:
「賀公子,你姓賀,我姓姜,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賀思歸抿了抿唇,沒回話。
只是用力將姜縈打橫抱起,惹得她發出一聲嬌呼。
他倆轉出牆角,我聽到賀思歸的聲音飄過來。
「你啊,以後少操心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仔細想多了傷神。」
再走得再遠些,我便什麼都聽不到了。
愣神時,春桃扯著我的袖子小小地晃了晃:「姑娘,別傷心了。」
我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腦袋:「笨春桃,你家姑娘才不傷心呢。」
6、
我無心再摻和他們之間的事情。
可賀思歸總來。
不是約著姜縈去外面遊湖,便是給她送點心送吃食。
每當這時候,阿孃總會笑得格外舒心。
「你阿姐啊,這輩子也算終身有靠了。
」
「能給她找這麼個知冷知熱的人,哪怕我和你爹閉眼去了,也安心了。」
她的目光掃過我,突然頓了頓。
「這幾日你都不來與我們一同用飯,莫不是還在怪我?」
心裡頭那些毛毛的刺彷彿又冒了頭。
我想說我避開賀思歸不見,成全姜縈的幸福,不正好如了她的願。
又想著反正過兩日就要離開姜府了,何必計較這些。
我垂下眼眸,淡淡地道:「這幾日沒什麼胃口,不想擾了阿孃的興致。」
不涉及到姜縈,阿孃似乎又變成了一個慈母。
「你阿姐秀外慧中,偌大的名聲竟然傳到了陛下那裡。」
「陛下昨日高興,竟特意賞了你阿爹一腳鹿腿肉,還誇你爹教女有方。」
「過兩日家裡要辦個炙鹿宴,姜家其他房的叔伯們也要過來,你定要乖覺些,不要再鬧笑話了。」
她是真的高興,姜縈得嫁金龜婿,如今又這般地受陛下看重。
她整個人喜氣洋洋,比吃了靈丹妙藥還管用。
設宴那日,天朗氣清,得知有這樣的喜事,幾乎姜家全族的人都到了。
男客們坐成一桌,觥籌交錯。
這個說鹿肉甘美,不愧是御賜。那個說如今姜家得蒙聖恩,以後定會門楣光耀。
唯獨賀思歸,他卻安靜坐在了姜縈旁邊。
她想喝湯,他便已經提前給她盛好放涼。
她想吃魚,他便已經給她挑好魚刺,放進碗裡。
就連族中嬸孃都忍不住豔羨道:
「姜家最近真是喜事連連,現在阿縈又找到這般如意佳婿,大嫂,你真是有福氣。」
阿孃笑了,她還未開口,賀思歸便輕聲道:
「是我有福氣才對,阿縈本就很好。
」
「要不是上元節那日她救了我,我又怎會有今日。」
他說的深情繾綣,姜縈的臉色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