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歲長安_第2章 我都沒得吃
我都沒得吃,更何況春桃。
我有些愧疚:「做我的丫鬟,讓你受委屈了。」
姜縈的晚棠院裡,吃穿用度樣樣精貴。
就連丫鬟都過得堪比大戶人家的小姐。
哪像我的離霜院,就連春桃,都還要跟著我忍飢挨餓。
春桃卻搖搖頭:「我一點都不委屈,那年如果不是姑娘救下我,我差點就被人牙子送進了花樓。」
「哪裡能跟在姑娘身邊,過著這樣輕鬆暢快的日子。」
她又把點心往我面前遞了遞:「姑娘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眨了眨眼,笑著拿起糕點先塞進她嘴裡。
「春桃,我要是離開姜府,你也跟著我一起走好麼?」
皇后娘娘有意讓我去她身邊做個女官。
可宮牆太高,皇宮太大。
我想身邊有個相熟的人陪著我。
春桃卻著急起來,她忘了嘴裡的糕點,嗆咳了兩下,才道:
「姑娘也可千萬不能犯糊塗,那戶部侍郎的千金私奔出府,沒多久......沒多久就被強盜擄走了,現在她清白已毀,家裡也不肯認了,比死了還難受。」
「夫人他們哪怕對姑娘再......她也是您的親孃,府外的世界可兇險得很,您可不能離家出走。」
我噗嗤笑出了聲,用力戳了下她的眉心:
「傻瓜,你家姑娘我有那麼蠢麼?」
「我自是有別的好去處了,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的。」
春桃一愣,繼而憨憨地笑開來。
「好,以後姑娘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晚間的清風吹進來,紗幔輕輕飄蕩。
我也笑了起來。
以後,我有春桃就夠了。
這姜府,就留給姜縈吧。
04
也許是見我沒鬧,第二日阿孃幫我解了禁足。
她把我喚到跟前,依舊板著臉。
「近些時日家中有喜事,便不與你計較了。」
「要是你下次再敢胡言亂語,我絕不輕饒。」
阿爹也嘆息了一聲。
「別惹你阿孃生氣了,她為了你,昨夜徹夜輾轉難眠。」
「今日更是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你啊你啊,都是大姑娘了,懂點事吧。」
我聽著心中並無半點波動,甚至想笑。
以前阿孃也是這樣,打我一巴掌,再給我一顆蜜棗。
小小的我時常疑惑。
阿孃她到底愛不愛我?
如果她愛,我和姜縈同為她的女兒,她為何對我如此區別對待?
如果不愛,她又為何不索性冷落我到底?
我的心就像是被撕扯成兩半。
想不清楚,也探不明白。
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她,試圖向自己證明。
我也是值得被愛的。
卻又一次一次被推遠,被刺傷。
現在,我終於累了。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輕聲道:「是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
阿孃望著我怔了怔,似乎很意外我此刻的反應。
半晌後,她揮了揮手,眸色有些複雜。
「罷了,你先下去用飯吧。」
我福身行禮,連半點停頓都沒有,便轉身離開。
05
我回了離霜院,帶著春桃飽飽地吃了一頓。
她撐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吃不下了,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從嗓子眼裡掉出來了。」
我腹中也墜得難受,連忙拉著她站了起來。
「走,我們去消消食。」
我帶著春桃在園子裡逛了兩圈,才總算好受了些。
正準備離開時,那頭的花叢中突然傳來笑鬧聲。
姜縈嬌俏地伴在賀思歸身邊,笑得一臉幸福。
我瞬間沒了心情,正想離開,他們卻已經繞過花叢轉了出來。
那一瞬間,姜縈揚起的嘴角僵在那裡,整個人也彷彿定在了原地。
可賀思歸的目光,越過花叢,落在了我身上。
說起來,這是我見他的第二回。
那夜上元節燈會,爹孃帶著姜縈出去觀燈了。
我被一個人丟在家裡抄經。
我才抄了一頁,只覺得紙上的字彷彿都長了骨頭,直往心窩裡戳。
燈影搖曳,我將筆一丟,對春桃道:「走,我們也去觀燈。」
阿孃不允我去,我偏要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長街上,阿爹阿孃與姜縈也在長街上。
小道寂寥,只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
春桃護在我旁邊,就像是兇巴巴的老母雞。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眼睛一晃,突然瞧著牆角的昏暗處竟倒了一個人。
透過幕籬,我看著賀思歸一身錦繡昏睡在地,清俊的眉骨上鼓起一個老大的包,不知是被誰砸的。
正想去碰,他卻突然睜開眼睛,抓住了我的手。
我和賀思歸就是這樣相識的。
那日萍水相逢,可他卻非說我對他有救命之恩。
賀思歸頂著紅腫的額頭陪我看了一夜的燈。
永川河畔,遊人如織,或是陪著稚子的恩愛夫妻,或是繾綣羞澀的青年愛侶。
點點花燈放入河中,燭火璀璨猶如銀河倒掛。
賀思歸也遞給我一盞。
「聽說上元節這日放的燈最是靈驗,姑娘,你想許個什麼願?」
許什麼呢?
我想求阿孃待我公平些。
新鮮的吃食沒有也沒關係,衣裳首飾都送去姜縈的晚棠院也沒關係。
只是,每日她對姜縈笑兩回的時。
能不能也對我笑一回?
心裡盤算了千萬遍,可我的手卻僵在半空始終落不下筆。
賀思歸見了,輕咳了聲。
「旁人求的不過爹孃康健,家宅和睦,姑娘已經到了及笄之年,莫不是想求個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