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歲長安_第4章 就連剛剛一臉輕鬆的阿娘神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就連剛剛一臉輕鬆的阿孃神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嬸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索性把話題挪到了我身上。

「阿穗也已經及笄，現在你阿姐都快要成婚了，不知你怎麼找個怎樣的夫婿?」

「不若嬸孃改日幫你尋摸尋摸......」

「她不急。」

阿孃板著臉，放下筷子。

「她性子桀驁，不服管教，現在把她嫁出去不過是害了人家。」

這句話一齣，不止二嬸愣住，就連姜家其他人也全都愣在那裡。

世家大族都講究個臉面。

尤其是未嫁的女兒家，哪怕是要教，也要等到私下裡再分說個明白。

哪有為孃的，竟毫不留情地在外人面前揭下自家閨女的臉。

她們自是不知道。

阿孃不把我踩進泥裡，怎麼襯托出姜縈的好。

想要圓一個謊，就要撒更多的謊。

為了遮掩姜縈頂替我之事，她只是犧牲了我。

此刻，尤其是看到就連賀思歸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阿孃更是沉下了臉。

「我也不怕大家笑話，阿穗雖與她姐姐同胎而生，可性情才學哪哪都比不上阿縈。」

「偏偏她還脾氣古怪，不肯聽人勸，要是嫁出去，那便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她絲毫沒有控制聲量，不止我們這桌，就連男客那邊都探頭過來。

這下，整個席間除了杯盞磕碰的聲響。

靜的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管家激動的從外頭走了進來:「郎君，聖旨......陛下給府裡賜了聖旨，說要賞賜姑娘.......」

阿孃眼眸頓時便亮了。

「莫不是阿縈名聲在外，就連陛下也要賞賜她?」

這下眾人都跟著興奮起來。

姜家姑娘得到陛下看重，不止是姜縈的榮耀，更是姜氏一族的榮耀。

姜縈被眾人簇擁在前頭，臉上滿是激動的紅暈。

直到傳旨的順喜公公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姜縈。

和藹地笑了笑。

「姜二姑娘，接旨吧。」

07

姜家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只剩下本能的反應。

而我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平靜地跪下接旨。

直到順喜公公說出皇后喜我聰慧伶俐，提出要招我進宮當女官。

姜縈臉色一白，差點栽倒在原地。

瞥見順喜公公意味深長的眸光看過來，阿孃連忙幫著找補。

「公公別見怪，小女身子不好，不是故意失儀的。」

「只是......只是這聖旨是不是弄錯了，姜穗性格頑劣，不堪教養，臣婦怕她入宮，惹怒了陛下和皇后......」

「姜夫人!」

順喜公公是個人精，自然看出這裡面有不對勁。

他冷冷地笑了聲:「你是在質疑陛下和娘娘的決定麼?」

「臣婦不敢......」

阿孃臉色蒼白，不敢再說半個字。

阿爹也連連道歉，甚至送上重禮，才把這件事圓過去。

順喜公公倒是也沒動怒，轉頭對我笑眯眯道:

「姜二姑娘，快些去收拾吧，陛下和娘娘還在宮裡等著呢。」

我點點頭，恭敬地應了聲是。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

常用的物件我早就已經整理好了。

我帶著春桃登上馬車時，阿孃在後面叫了聲。

「阿穗.......」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也沒興趣再聽下去。

就這麼頭也不回地坐上車直入皇宮。

巍峨的宮牆就像是豎起的屏障，將宮內和宮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宮裡的人想掙脫這牢籠。

可我卻分外自在。

於我而言，姜府才是掙脫不掉的桎梏。

現在這樣，真好。

08

坤寧宮裡，一身華貴的皇后坐在上首。

比我在長佛寺初見她時，更加顯得高不可攀。

我忐忑地跪下來:「臣女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卻笑了:「這般見外做什麼，那時在長佛寺，你膽子不是挺大的麼?」

我赧然了一下。

我也想不到，長佛寺一行，我的人生軌跡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

那時我在寺裡久等姜府的人不至，只能吩咐春桃去打探訊息。

結果來的卻是阿孃身邊的李嬤嬤。

她告訴我:「夫人身子不適，仙姑說還需二姑娘在寺裡多祈福幾日。」

我就是再傻，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我沒有問這幾日到底是多少日，也沒有問阿孃為何要這樣做。

李嬤嬤臉上卻劃過一抹不忍，她猶豫了許久，才道:「二姑娘，夫人她也是在意你的，只是......」

我諷刺地笑了聲:「李嬤嬤，這種謊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沒有理會欲言又止的李嬤嬤。

自那之後，我每日清醒且麻木地繼續在長佛寺祈福，早課晚課都沒有缺席過。

甚至還會去佛前跪上一個時辰。

直到那日，我跪在殿前，外頭突然走進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她好奇地看了我半晌，問我:

「姑娘，你每日都來這裡，是在求什麼?」

殿內青煙嫋嫋，彷彿突然起了霧，我輕聲道:

「我沒有求什麼，我只是突然明白，對他人的期待少些，才不會受傷。」

我早該明白，阿孃並不喜歡我。

無論我比姜縈更優秀還是更頑劣，她都不會喜歡我。

承認這件事，就如生生在我心口剜了一刀。

可那也僅僅只是一刀而已。

我沒有死，依然好好地活著。

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也總有癒合的一天。

我沒想到，那婦人卻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