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未滿,辭舟已遠_第 2 章 走出餐館時
第 2 章
走出餐館時,天空飄起了細密的凍雨。
南方的冬天,溼冷得能刺穿人的骨頭。
我沒有打傘,只是拖著那條沉重的假肢,一步步往城中村的方向挪。
右腿殘端已經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其實這五年,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痛。
比起當年被沈辭舟親手送進地獄的痛,這又算得了什麼。
那時候,我還是國內炙手可熱的新星。
只差一部戲,就能拿下大滿貫影后。
沈辭舟的母親突發心臟病住院,我推掉了所有通告,在醫院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整整三個月。
可最後,老太太還是沒能挺過去。
就在我準備陪沈辭舟操辦喪事的時候。
一段匿名錄音被曝光在網上。
錄音裡,一個酷似我的聲音,在和一個神秘男人打電話。
“老太婆那邊的藥已經換了,沈辭舟現在陣腳大亂,你們可以動手了。”
僅僅這一句話,成了我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我瘋狂地向沈辭舟解釋,那不是我,那是合成的。
可他不信。
他紅著眼眶掐住我的脖子,恨不得當場扭斷我的咽喉。
“許小滿,你為了往上爬,竟然連我媽都下得去手!”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了對我單方面的屠殺。
毀我名譽,斷我資源,逼我揹負鉅債。
直至那場詭異的車禍發生,徹底奪走了我的右腿。
而我倒在血泊中時,最後看到的一幕。
是方筠寧坐在肇事車輛的副駕駛上,對我露出的那個溫柔微笑。
“嘶——”
一陣劇痛將我從回憶裡生生扯回現實。
假肢卡在了路面的坑窪裡。
我費了好大勁才將其拔出來,褲腿已經被泥水浸透。
好不容易爬上六樓的群租房。
剛拿出鑰匙,我就發現門鎖是被撬開的。
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推開門。
逼仄陰暗的房間裡,站著兩個格格不入的人。
沈辭舟穿著昂貴的大衣,站在那張發黴的單人床前,眉頭緊蹙,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惡臭。
方筠寧則彎著腰,正在翻看我床頭那個破舊的鐵盒。
那是這個房間裡,我唯一值錢的東西。
不是因為裡面的東西值錢。
而是因為那裡面,裝著我母親留給我的盲杖。
還有我車禍前,最後的一份體檢報告。
“你們在幹什麼?”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方筠寧轉過身,手裡正拿著那根被截短過的盲杖。
她笑得很溫柔,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玩具。
“小滿,你回來啦。”
“辭舟說怕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安全,特意帶我來看看你。”
她把玩著那根盲杖。
“這是你媽媽用過的吧?看著好舊了。”
“剛好我最近在一個慈善拍賣會上,認領了一個盲人兒童救助專案。”
“我想著,這種舊東西放在你這裡也是落灰,不如我拿去翻新一下,捐給那些可憐的孩子們?”
她看向我,眼神純真。
“小滿那麼善良,一定會同意的對吧?”
我的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縫裡滲出鮮血。
那根盲杖,是我媽媽生前寸步不離的東西。
她臨終前交給我,說這就是她的眼睛,以後代替她看著我走上大舞臺。
“放下。”
我盯著方筠寧,一字一頓地說。
方筠寧瑟縮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沈辭舟。
“辭舟,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只是想做點好事......”
沈辭舟冷著臉走過來,一把將盲杖從方筠寧手裡拿過。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將盲杖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本就陳舊的木質盲杖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一根破木棍,也值得你在這裡大呼小叫?”
他從口袋裡掏出支票本,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扔在我的臉上。
“十萬,夠買你這屋子裡所有的破爛了。”
支票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腳邊。
我看著地上裂開的盲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轟然炸開。
“我讓你,放下!”
我沒有去管那張支票,而是拖著殘腿,一步步走到沈辭舟面前。
“喲,許大小姐這是要咬人了嗎?”
沈辭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方筠寧趕緊拉住他的胳膊。
“辭舟,算了吧,既然小滿捨不得,我們就不勉強了。”
她抱歉地看著我。
“小滿,你別生氣,我真的沒有惡意的。我只是看你生活這麼困難,想幫你把這根沒用的木棍換點錢而已。”
沒用的木棍。
我冷笑出聲。
當年沈辭舟創業失敗,被債主追著砍的時候。
是我用這根盲杖,死死抵住那扇破舊的出租屋木門,替他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打砸。
那時候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小滿,等我東山再起,我一定給你媽媽這根盲杖鑲上鑽石。
現在,他卻說這只是一根破木棍。
我彎下腰。
由於右腿無法彎曲,我只能極其狼狽地趴在地上,伸長了手去夠那根盲杖。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木杖的瞬間。
沈辭舟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咔嚓。”
盲杖斷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