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未滿,辭舟已遠_第 3 章 我僵在原地
第 3 章
我僵在原地。
指尖觸碰到斷裂的木茬,扎進了肉裡,流出殷紅的血。
但我卻感覺不到痛。
只有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沈辭舟。”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曾經用命去愛的男人。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羞辱我,你就能把過去的罪惡感洗乾淨?”
沈辭舟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猛地彎下腰,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對上他冰冷的眼眸。
“罪惡感?許小滿,你配讓我有這種東西嗎?”
他的手勁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你害死我媽的時候,有過一丁點罪惡感嗎!”
“我沒有害她!”
這句話,這五年我解釋了無數遍。
但每一次,都只能換來他更瘋狂的折磨。
“沒有?”
沈辭舟冷笑一聲,甩開我的臉,彷彿碰到了什麼極其噁心的髒東西。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
“那段錄音,我找了國內最頂尖的聲紋鑑定專家。”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許小滿,你還想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將那方名貴的手帕隨意丟棄。
方筠寧適時地上前,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
“辭舟,別生氣了。醫生說你最近血壓有點高,不能受刺激的。”
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勸導的語氣對我說。
“小滿,做錯了事就要認。你現在落到這個地步,不就是老天對你的懲罰嗎?”
“你看你,腿也沒了,工作也丟了。何必還要守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不如你乾脆簽了那份自願放棄傷情鑑定的協議,辭舟看在過去的情分上,說不定還能給你一筆安家費。”
自願放棄傷情鑑定。
那是車禍後,沈辭舟派律師送到我病房的協議。
只要我簽了,這場奪走我右腿的車禍,就會被定性為普通的意外事故。
肇事者只會被判個輕微的交通肇事罪。
而我,將徹底失去追究真兇的權利。
“滾。”
我盯著方筠寧那張溫柔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方筠寧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小滿,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我真的是為你好啊。”
“你現在的身體,連治病的錢都沒有,你拿什麼去爭?”
沈辭舟看著她受委屈的樣子,眼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許小滿,你真是不知好歹!”
他上前一步,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鐵盒。
盒子裡那些零碎的體檢報告、舊照片散落一地。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狗窩,那你就永遠爛在這裡吧!”
說完,他拉著方筠寧,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房門被重重地摔上。
冷風從沒有玻璃的窗框裡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紙張。
我木然地爬過去,將斷成兩截的盲杖緊緊抱在懷裡。
那是媽媽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現在,連這個也沒有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寒戰冷醒的。
右腿殘端紅腫得發亮,針扎一樣的痛感順著神經傳導到全身。
我知道,是感染復發了。
如果在不消炎,我這殘存的三分之二條腿,也保不住了。
我翻出所有的積蓄,只剩下三百多塊錢。
強撐著爬起來,我套上一件寬大的舊羽絨服,拖著病腿前往附近的一家平價診所。
診所里人很多,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劣質酒精的味道。
我拿了號,縮在角落的長椅上,冷汗浸透了裡面的毛衣。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我即將昏厥的時候,診所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高階香水味飄了進來。
我費力地睜開眼。
再次看到了沈辭舟和方筠寧。
方筠寧依偎在沈辭舟懷裡,手指上裹著一圈創可貼。
“辭舟,我真的沒事啦,只是修剪花枝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一點皮。”
她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沈辭舟卻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緊張。
“怎麼能說沒事?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他大步走到分診臺前,一把將一張黑卡拍在桌上。
“把你們這裡最好的消炎藥和破傷風血清拿出來,立刻給她處理!”
分診臺的小護士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先生,我們這裡的血清和高階消炎藥剛才已經開給最後一位病人了,而且您需要排號......”
沈辭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排號?”
他冷笑一聲。
“我沈辭舟看病,從來不需要排號。誰拿著那些藥,讓他讓出來,我出十倍的價錢!”
小護士快哭了,指了指角落裡的我。
“是......是那位小姐剛繳費買下的最後兩支消炎針。”
順著護士的手指,沈辭舟和方筠寧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我。